“叮——”
呼啸的冷风中传来一声突兀的锐响。
周怿脚步微顿，这和之前的来电铃声不一样。他按照伏熙教他的，试着打开终端，三条未接提示和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周怿点开那条消息。
伏熙：你在神山？
周怿的指尖在虚拟屏上方悬停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向风雪飘摇的山路，几秒后还是把终端关上了。
苍茫的雪山上温度极低，他之前将大衣留给了伏熙，此时身上的衣服很单薄。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继续往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
“伏哥？伏哥你去哪？”
赵小多见伏熙急匆匆下楼要出门，立刻追了出来。
伏熙没回话，赵小多情急之下扑到门口一把拽住了他，“哥你听我说，现在外面情况不太好，你先别——”
伏熙正准备拨开赵小多的手，谁知还没回身就感觉赵小多整个人一软，往一旁歪倒了下去。他连忙一把将人扶住了。
赵小多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似乎很不舒服。
伏熙伸手在赵小多眉心探了探，不禁皱起了眉。
陆白川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赵小多躺在沙发上人事不省，脸色白得可怕，伏熙坐在一边，脸色也没好多少。
陆白川无语道：“……我这才一天没过来，你俩就角色互换了？”
伏熙：“……”
陆白川：“他这怎么了？”
“他没事。”伏熙抬头扫了陆白川一眼，冷淡道：“你——”
“我刚下班就过来给你们送吃的。”陆白川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截口道：“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话，好吧？”
伏熙干脆不说话了。
陆白川满意了，他把手里的大袋子放到茶几上，然后脱下外衣，刚挂到门口的衣架上，就听门又响了。
“陆哥。”
推门进来的是桑灿，她今天没戴棒球帽，白发随便扎了起来，脸色略显疲惫。
陆白川见了她并不意外，问：“情况怎么样？”
桑灿瞥了沙发上的伏熙和赵小多一眼，说：“不太好，新闻上已经报了，网上消息也铺天盖地。”
陆白川：“嗯，我看见了。”
“——呦，陆老师也在？”
一个人跟在桑灿身后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桑灿扫了来人一眼，立刻不耐烦地蹙起眉：“都说了别跟着我！”
王沐哭笑不得，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得罪过蚕神，所以这辈子才不招桑灿待见。
“进门的路真的只有一条，而且我来是有正事——”他转头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伏熙，眉毛一扬道：“你醒了？老大让我来慰问你一下，怕你真的一觉睡成植物人了，那他老人家可担待不起。”
伏熙嗤笑一声：“他让你来慰问我？”
“是啊。”王沐厚颜无耻惯了，接的很顺溜：“顺便蹭口饭吃。你是不知道，孙局发起飙来真不是普通人能消受得了的。我这已经停薪留职了，再不跑小命就没了……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沙发上躺平的赵小多问。
伏熙顿了几秒，说：“没事，可能是在你们道观吓的，反射弧太长。”
“……”王沐神色有些迟疑，好一会儿才说：“那什么，关于赵小多，我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伏熙撩起眼皮看他。
“我带人从观里出来之后，找了个休息站，让涂家那边过来善后。结果你知道涂红跟我说什么？”王沐垂眸看着赵小多：“她说其他人都没问题，只有赵小多，她善不了这个后。”
他说完停顿片刻，就听伏熙“嗯”了一声。
王沐讶然：“你……早就知道？”
伏熙没答话。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点吧。”陆白川向王沐招呼道。
桑灿不情愿地瞪了王沐一眼，帮陆白川一起把袋子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
王沐：“……”
这特么……合着就他一个人咸吃萝卜淡操心？
伏熙显然没心思吃饭，他又看了眼终端，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刚发出去的那一条，没有回复。
他皱了皱眉，问王沐：“煞魔真的从灵台山消失了？”
王沐拿起碗：“嗯，我家山头还从来没这么干净过，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冰清玉洁。”
桑灿：“……”
她忍了忍，没和这个文盲一般见识。
伏熙站起身道：“你们吃吧，帮我看着点赵小多，有事联系我。”说完就要走，却被陆白川叫住了。
“你先看了这个再走。”陆白川没拦他，只是用终端投影播放了一则新闻。
虚拟影像中的播报员正襟危坐，神情十分凝重。
“今年的天象和气候异常持续不断，继神树公园的神木反季开花之后，灵台山陷入大面积冰封，今日下午，又有市民目睹破坏力极强的‘黑风暴’。”
“气象专家指出，经气象台测定，以归云山为中心，磁场出现暂时性紊乱。气象异常未来几日仍有可能持续，请各位市民近期减少出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下面是从市中心发回的报道。”
镜头一切，一位打扮时髦的女记者入了镜。
她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寂静街区。
伏熙不禁微微蹙眉。
“我现在位于市中心以北、归云山脚以南的幡南巷。”女记者语速很快：“下午的黑风暴就是从这里席卷而过。该风暴破坏力极强，幡南巷外数十里的山林被大面积摧毁。”
镜头切换到空中，飞行器捕捉的航拍影像里植被茂密的山麓好像被一根铁锹刮过了似的，露出一大截乱木错落的黄土。
“据目击者称，黑风暴从幡南巷上空过境时，整个街区仿佛遭遇了日蚀，然而风暴离开后街区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按照风暴在山林造成的巨大破坏力来看，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奇迹。”
镜头切回到女记者身上，她身后的街区完好无损，只是没有人烟。
“幡南巷隶属于归云山旅游区，目前该街区人员已经暂时撤离……”
陆白川关闭了这条新闻，往下拨了拨虚拟屏。
“这是官方的报道，还有很多目击者自己拍的视频。”他说着，打开了另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明显是人边跑边录的，镜头摇晃的厉害，周围都是混乱的叫喊声。
“我的妈太吓人了！天黑了！全黑了！”
这人手里拿的不知是终端还是手机，手电的光束往天上照着，不停晃动。
只听头顶上方“咔嚓咔嚓”的崩裂声不断响起，街上的人不约而同往同一个方向举起手里的照明工具，而后镜头里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街道两旁的树在空中同一个高度接连断裂，就仿佛被一柄巨大的斧子横扫而过。
断裂的树冠顷刻间就被狂风吹走了，断枝落叶竟没有一片落到街区的地面上来。
周围的叫喊声忽然停住了。
镜头落下，映入了无数张惊惧的脸。
王沐皱眉道：“结界？”
风暴过境时，幡南巷应该是整个被结界笼罩了，结界外的树木被风吹断，而结界内则安然无恙。
陆白川“嗯”了一声，又切进了下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是从高处隔着窗户拍的。镜头先是对准空中断裂的树，而后忽然一颤，迅速移动到了更低的位置，拍摄者的声音也录了进来：“快看！那里有人！”
拍摄者所在的这栋楼大概位于幡南巷的出口附近，外面就是树林。镜头朝下拉近了些，能看到一片漆黑中有个小孩因为乱跑瞬间被强风卷走了。
“哎！小孩！这可怎么办？！”拍摄的人情不自禁急道。
镜头里小孩的母亲哭喊着要扑出去，却被后面的人死死拉住了。
“他们做的对，是得拦着，不能出去！”拍摄的人旁边有声音回应道：“你刚才没看见吗？那街口外面的树都吹断了，只有待在里面才安全！”
“等等，你看！”拍摄的人将镜头又拉近了些。
只见漆黑的狂风中有个人逆风而来，将怀里的孩子推进了巷口，里面的母亲立刻扑了上去，而来人没有停留，转身又往树林深处走去。
因为离得远，看不清这人的长相，可伏熙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周怿。
陆白川关了视频，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他应该是往神山去了。”陆白川看向伏熙，顿了顿，说：“我给你看这个是想让你知道他没事，不用太担心。”
一道结界护住了整个街区的人，还有余力救人，周怿自然是没事，可伏熙心中的疑虑却反而加重了。
以他对周怿的了解，这个人并不懂得向别人刻意隐瞒什么，现在他人没事，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还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神山脚下忽然刮起的“黑风暴”又是怎么回事？
伏熙有种直觉，既然自己昏睡后梦到了过往几世的记忆，说不定周怿也想起了什么，所以才会选择独自离开。
这是最好的解释，也是最坏的可能。
这意味着周怿想起的事他并不知道，并且周怿也不想让他知道。
伏熙沉默片刻，问：“这阵风暴是凭空出现的？”
“对，从幡南巷开始，一直刮往神山的方向。”桑灿说：“我去看过了，当时要不是有结界护着，恐怕整个街区都已经是废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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