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的喝彩与唏嘘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又遥远。
忽有传令兵疾步而来,向离曜禀报:“将军,盟主亲临慰问,已至营门。”
离曜眸色沉了沉,对左右道:“随我迎盟主。”
该来的总会来。
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被认出,拼死杀出去便是,他离曜从不是束手就擒之人。
大营内。
离曜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苏沉辰,当今仙盟盟主,剑门唯一幸存的大师兄,戏台上光华万丈的英雄。
然后他大失所望。
眼前之人,面容平凡,气度也只见沉稳温和,绝无戏中那般慑人光彩。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他认不出离曜。
即便离曜就站在他面前,即便他们曾师出同门——苏沉辰态度没有分毫异样,只是对一位抗魔将领的赞赏与勉励。
交谈间,离曜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盟主与那‘堕凤’师出同门,不知他是何模样?真如这戏台上演的一般不成?”
“戏台?”
苏沉辰这才注意到上演的戏班,眼中显现出一点异样。
像是怔忡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离曜的问题,他摇了摇头,眼中情绪复杂。不是恨,不是痛,而是一种更深、更渺远的怅惘。
“这世间,”苏沉辰低声说,“早已无人记得小师弟样貌了。”
小师弟。
离曜呼吸一窒。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堕凤”以外的称呼。
苏沉辰看向离曜:“离将军为何问起这个?”
离曜强压心绪:“好奇罢了。毕竟那等人物,总引人遐想。”
苏沉辰深深看他一眼,“旧事已矣,多说无益。”
……
阙都揽月楼内,离曜回过神来时,戏台上早已换了一派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
《昭夜传奇》的鎏金戏牌被高高挂起,扮演昭夜侯的武生金甲熠熠,于幻术凝成的千军万马间纵横驰突,引得台下欢声雷动。
“昭夜侯夜袭魔营,孤身斩将,血染金甲……”
座中看客个个满脸自豪与崇敬,高声喝彩,如同亲历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
离曜忽然很想知道,这群此刻为他欢呼呐喊、将他奉若神明的人,若是知晓“昭夜侯”与他们方才切齿痛骂、恨不能食肉寝皮的“堕凤”,原是同一人——
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离曜从来不是什么英雄。
他体内藏着一个恶魔,一个嗜杀的、残暴的、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恶魔。
世人皆道昭夜侯用兵如神、悍勇无双,为守护灵域浴血奋战,实则他不过嗜杀成瘾罢了。
那种对毁灭的渴望,对鲜血的饥渴,对碾压敌人的绝对力量的沉迷,让他悚然,却又无法抗拒。
只有在漫天血腥的杀戮中,他才能从那如影随形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巨大空虚里,短暂地解脱出来。
就连与他生死相搏的魔将都不曾真正看破,他对“杀戮”本身那种近乎贪婪的餍足。
唯有一人。
一个在见面之初,就窥破了他伪装的人。
“罗阑……”离曜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回想起曜光军中那夜,仍觉蹊跷。丹凤神火虽被他以秘法强行压制,但照魂镜毕竟是司礼殿异宝,那夜竟丝毫未能照出他神魂异常,反而在陆明身上映出心火痕迹……
“堕凤”早已被除名,样貌、声音、过往,皆被抹去。如今世间流传的,只有戏台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小丑。
百年后的今天,连他曾经的师兄、如今的仙盟盟主苏沉辰当面都认不出他。
罗阑凭什么能如此笃定,他离曜就是那个“堕凤”?
正思忖间,主街尽头的传送阵漾起一阵灵光涟漪,一列车队从中缓缓驶出。
离曜若有所感,透过揽月楼窗户望下去。
那列车队前后各有八骑护卫,中间是一辆玄黑漆壁的马车,车厢两侧悬挂着避尘铃,发出清脆声响。
离曜眯起眼,注视着车队从揽月楼下经过。
一只手掀开车帘,随即,一张年轻的脸庞凑到窗边,新奇地左右张望。
竟是陆明!
离曜挑眉,握着酒杯的指节无意识收紧了些。
罗阑怎会将陆明带在身边,同乘车驾?
眼见陆明将大半身子探出车窗,指着街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时而回头朝车内人咧嘴一笑——不过短短数日,先前芥蒂竟似烟消云散,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阴霾的熟稔亲昵。
离曜眼神渐冷。
呵,罗阑倒是会笼络人心。
*
是夜,阙都西北隅,一处清幽府邸。
此地远离主街繁华,高墙深院,门庭冷落,连匾额都未曾悬挂。
离曜一路潜行无声,绕过外围周密的守卫,心中却愈发警惕。
早在罗阑一行抵达阙都前,他就曾派人数探罗府,回报皆是无功而返。此次他亲自追踪罗阑一行去向,总算锁定了罗阑在阙都真正的落脚点。
这府宅看似荒僻,寂无人声,然而离曜一路行来,却是每隔三五步,就有暗桩守卫安插,轮换巡防,布防森严,当真不同寻常。
离曜直奔暗卫拱卫最密集处——主宅院落所在而去。此处建筑虽比别处稍显规整,却也谈不上豪华。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主屋。屋内亮着灯,将陈设照得清晰。但离曜目光一扫,屋内竟空无一人。
他心头顿时起疑,当机立断,足尖一点便朝外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