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人强力的回护下,看热闹的村妇们也扭转了思维。
她们看向梅娘子的眼神只剩下同为女子的悲悯。
赵意如大为感慨,原本对这些妇人难免带着“她们思想陈旧保守,名节大于一切”的认知。
她设想过梅氏以后的遭遇,社会的贞操观念会带来冷眼和闲言碎语,这些将如附骨之蛆,以后会不断啃食她的伤口,践踏她的尊严。
也许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污名化和孤立会勾起那些龌龊男人心底的邪念。
赵意如视线扫过以王氏为首的几个妇人。
她们相貌寻常皆衣着陈旧,,黑黄的皮肤上皱纹横生,她们或许都认不得自己的名字,有些人甚至有姓无名,这都是些彻底淹没在历史尘埃下的底层女性。
但此时的朝阳灿灿,她们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被熠熠的光辉所填满,坚韧又磅礴。
赵意如看着重新仰起头的梅娘子,今日荆棘丛中有人替她挥开这第一刃,前方露出救赎的微光,相信她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此刻,赵意如心中踏实而温暖,同时也为自己的偏见感到羞愧。
薛婆子没想到自己今日反而成了众矢之的,她的谩骂声在众人的声讨声中渐渐衰弱。
事情最终又闹到了薛氏族长那里,王氏等人在表达完驱离薛疯子的诉求后就不好再插手了。
等她们离去后,薛婆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厌恶地看了眼一旁的梅氏,要以“淫佚”罪代子休妻。
老族长已是耄耋之年,这两年不大管族里的琐事,可梅氏的事见了官府,这是大事。
再者薛疯子母子被准许回村,也是他点头的同意的,所以今日又将他老人家请了出来。
薛村正看了眼尖嘴猴腮的薛婆子,以及她那两个畏首畏尾,十分不争气的儿子们,不由扶额:
想想数十年前,薛氏能人辈出,实是洛阳大族,如今竟然落末至此,如今连一两个资质出众的都找不出来。
哪个眼盲心瞎的先辈点头让她进的门,薛家再多几个如此当娘的,人才何愁不湮灭?
薛村正将颤颤巍巍的老族长扶坐在堂中的椅子上,捏了捏眉心,道:
“薛二嫂,梅氏的事情官府已经盖棺定论,此事非梅氏之过,你今日要以淫佚罪休了她,恐怕站不住脚,更难以服众啊。”
薛婆子眼珠子快速转动,顷刻间化刻薄为精明,她朝着老族长磕头:
“族爷,实非我刻薄不能容人,梅氏素来就妖妖娆娆的不检点,那夏三所为焉知不是她暗中挑/逗才行差踏错?”
“她水性杨花惯了,就算没有夏三以后也会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咱们薛家到底出过不少大官儿,如今又有儿郎们在读书科举,若是纵容这等不守妇道的女人继续留在薛家,将来薛氏儿郎们入了仕,岂不是要遭同僚笑话我们薛氏门风不正!”
“这种有辱门庭的妇人,还请族老们做主将她赶出去”!
薛婆子为了将梅氏赶走,是拼命将一家私心推脱到大家荣辱上。
老族长听了半晌不语,罢了长叹一声,问梅氏:“四郎家的,你婆婆所言你可有辩驳?若族里替你寻个好人家,你可愿改嫁?”
梅娘子愤怒地看着薛婆子。
薛四郎亡故之后,她念及薛婆子老来丧子,时常过门探望宽慰代夫行孝。
本以为同为女子,婆婆也会体谅她年轻守寡生活不易,即便没有实际的帮扶,偶尔也会有几句言语上的安慰。
但丈夫的离去像一把剪刀,彻底剪断了她与婆家本就不牢固的情感细丝。
婆婆经常对自己恶语相向,叔伯妯娌间也不似从前那般客气明礼,她们借机搜刮走了自家的农具,又堂而皇之的霸占了属于丈夫的田地。
因为丧夫而撕裂的伤痕又被口舌之刃反复切割,她的一颗心时刻在滴血。
面对婆婆泼来的污水,梅氏早已经失去了辩驳的力气。
她的心今日生出了茧子,从此以后她不会再祈求婆家的一丝真情。
梅氏垂首朝老族长磕头:“梅月娘自愿为夫守身,抚育亡夫血脉,誓不二嫁,不愿离家,求族老们给我们母女留条活路。”
薛婆子听完狠狠朝她啐了一口:“呸,你口里说的贞洁烈女一样,实则放荡不堪,我们薛家不要你这样的儿媳!”
“那两个小丫头姓薛,我定不会少了她们的衣食,你自打嫁进我们家后又馋又懒,还没给我儿留下一根香火,你还克死了他!你赶紧滚!”
梅氏知晓万万不可将女儿们留在薛家,否则就是任由他人拆骨吸髓,。
她心中下定决心,冷眼朝薛婆子道:“大雍律法言明不可逼迫寡/妇改嫁,我誓心守志有何不可?”
说完她又重重朝族老磕了个头,继续说:“既然婆婆说我无所出,我愿意过继一子,此后悉心养育如同己出,请族老替我在族里寻一适龄男儿。”
薛婆子听了大惊,指着梅氏破口就骂:“荡/妇有什么脸面替我儿嗣子,没得教坏了好孩子给我们薛家蒙羞!”
梅氏猛地站起身,怒道:“你张嘴荡/妇闭嘴贱/人,又是什么礼数?”
“我十岁进了栖云观,归义大长公主曾亲自教授过我礼仪课程,我自认比你明礼!”
“你辱我欺我,不就是想逼我去死么?”
“我凭什么去死!有罪的那个贼子已经被流刑千里,你们要还不肯给我们母女一条活路,纵是我死也要拉上你们一起去阎罗殿里再辩一轮!”
薛村正等人见梅氏这个泥人都被逼出了凶性,还抬出了贵人。
虽然不确定梅氏是否真曾得蒙公主亲自授课,但上次出面斡旋的张道长气度不凡,想来真是公主身旁的。
薛二家的逼人太甚,薛家族老们怕真惹了贵人不快,交头小声嘀咕商议一会儿,才道:“既然梅氏甘愿守节,薛二家的,你不能强逼其去家,这不合理法。”
“至于过继·····”老族长看了眼薛村正问:“有合适的孩子么?”
薛村正思索了一阵后站到老族长跟前,贴耳小声道:
“有个小郎今年十一,他爹去年跟人出去走货,遇上山匪叫人削了脑袋,不久他娘也病逝了,如今跟着堂叔过活。”
“论亲缘他家与我们远了些,但也是同宗,又昭穆相当不会乱了辈分,只是这小郎身骨弱,要养活怕是要废一番心力。”
薛族老:“他家肯么?”
“他那个堂叔是个黑心肝,巴不得这苦命的孩子一命呜呼,好堂而皇之地占了他家田舍呢!”
薛族老点头:“既如此,你去他家问问罢。”
薛婆子耳朵长,将村正和族老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她张嘴就要反驳,却被身旁的儿子悄悄拉拉一把。
薛大郎冲他摇摇头,薛婆子自知打算落空,只能愤愤地闭了嘴。
最终,薛氏族长亲口承诺会替梅氏过继一子,延续薛四一脉的香火。
至于薛疯子有些难办,她本就被夫家休弃无处可去才回来的,薛族长最终拍板,给了她一个新的归宿:在薛氏祖坟那搭个草屋守坟,下半辈子叫她在祖宗跟前忏悔吧。
周稚芸因着懒睡错过了讨伐恶人的机会很是懊恼,王氏心里却庆幸,这丫头耳濡目染,颇有继承她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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