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李潇潇载着原睦准时骑到了工体附近的全聚德。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紧张呢?”李潇潇摘下头盔一边锁车一边问。
“多少有点。”原睦老老实实点点头,他单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不自然捋了一把额前的刘海。
“他就那样,一贯的爹味十足,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你都不用往耳朵里进,直接屏蔽。”李潇潇指着一辆黑色奥迪A6道,“你看他这破车,年纪轻轻品位这么古板。咱们进去吧,别紧张,有我呢。”
包厢坐落在烤鸭店的最里面,雅致的中式木门敞开着,远远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四个精致的凉菜,一位二十六七岁的青年身着黑色衬衫,戴着斯斯文文的金框眼睛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待。
“哥!”李潇潇喊了一声,那青年站起来,对他们挥了挥手。
在原睦的印象里,上一次见李潇潇的哥哥李远洲还是九年前他刚刚丧父的时候。记忆里的远洲哥哥是个沉稳安静还有点严肃的人,总是坐在一边安静地看书学习,对原睦不算坏,但也并不很亲近,因此直到他高考结束原睦都不太敢上前打扰,更多的时候都是叫一声哥哥,然后低头跑开。
“你俩来啦,坐!”李远洲笑着打招呼,把他俩迎进包厢。他今天特意穿了真丝的衬衫,袖口的高档腕表显示着事业的成功。可当他看到李潇潇身后的原睦时,却在一瞬间恍惚起来。
太像了。
除去遗传自母亲的一头金色长发外,那混血儿精致的脸型,漂亮的五官,精瘦的身材,介于少男与少女之间的柔和,以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美的像贝加尔湖。
活脱脱的又一个原龙星。
“哥,好久不见。”原睦开口,尽量让自己的招呼打的自然。
李远洲回过神来,让他俩坐在自己身边。“小睦,长这么高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他笑,笑容标准的好像商务谈判的开场白。
“哥,别客套了,赶紧上菜吧,我俩累了一天快饿死了。”李潇潇大咧咧坐下,拿起一瓶饮料,原睦很自然的接过来,拧开递给她。
李远洲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转移了话题:“潇潇,今天跟哥吃饭也不打扮打扮,从小就穿的跟假小子似的。”
“我这样舒服,等你哪天请我们俩去吃国宴,我保证穿晚礼服。”李潇潇放下饮料,倒了一杯茶给原睦:“给你,喝点热水,别喝饮料。”
“好。”
气氛微妙地停滞了几秒,直到陆续上菜的服务人员打破尴尬。
“在洛杉矶过得怎么样?”李远洲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他把菜往原睦面前转了转,关切的问,“听我妈说你退学了?”
来了。原睦心里一紧。
“嗯。”他规规矩矩地夹起一片菜叶点点头,“该学的都学完了,其他的也没什么意思。”
“那怎么叫没什么意思呢,可惜了,加州理工。”李远洲说着给李潇潇夹了一筷子菜,“吃啊丫头,别光喝那可乐。”
“哥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小睦有自己想法,再说他又不是找不到工作。”李潇潇很自然地将盘子里的菜分给原睦一半,“是不是?”
李远洲感觉自己心脏堵了一下。他看向原睦的手,手指白皙修长,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方向盘的痕迹。
“听说你想继承父业,进赛车圈吗?”李远洲看似随意的问道。
“哥,我不是想进。”原睦纠正道,“我是已经进了,今天参加了测试。”
“不错啊,哪个车队?”
“星火,韩枫叔叔的车队,沈教练亲自带我。”
李远洲的筷子顿住了。
“韩枫,沈启明……”他重复着这两个熟悉的名字,“他俩的那个缅怀你爸的车队。”
“不是缅怀。”原睦抬眼看他,“是继续完成他没完成的事。”
空气骤然变冷,窗外的霓虹灯在落地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尾,像一道道无声的警告。
李潇潇赶紧插话道:“你俩能不能说点别的,要不就好好吃饭,哥,来来吃鸭子。”然后,她给李远洲使了个眼神,分明在说“哥你能不能别提原龙星”。
李远洲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商务笑容:“子承父业,哥支持你的事业。不过赛车这行水很深,人际关系复杂,你刚回来,很多规矩不懂。”
“什么规矩?比如呢?”原睦问。
“比如……”李远洲斟酌措辞,“有些大车队,背后是大资本大集团在撑腰赞助,你们新兴的车队跟他们竞争起来,很难。”
“嗐,没事,慢慢来呗。我还小,就先开着玩玩。”原睦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他突然有些共情那些饭桌上被催婚的大龄青年了。
“开着玩玩。”李远洲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可是国内环境……你知道的。你们既然是‘继续未完成的事’,应该也是把最终目标放在了WERC赛事,世界尖端拉力锦标赛。”他顿了顿,像一台精密分析的冷漠机器,“可WERC在中国的赞助,不到F1一场比赛的四分之一。而且,风险高,回报周期长,职业生涯短。”
“所以呢。”原睦冷下了脸。
“小睦,我是为你好。”李远洲推了推眼镜,看向原睦俊美的脸,“你今年才十九岁吧。选错一条路,可能耽误你一辈子。如果你想进跟你爸职业相关的行业,我可以帮你内推,技术研发部,市场营销,都可以,你形象好,品牌代言人信手拈来不在话下。”
话说的很客气,但意思明确:你玩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与其说子承父业,不如说你在跟着你爸的脚步挥霍青春。
原睦还没开口,李潇潇先接过了话:“哥,小睦今天测试,复刻了‘龙星线’,拿下了四个赞助商。韩枫叔叔明天叫他去签合同,直接就是首席。”
“然后呢?”李远洲依然平静,“拿几个国内冠军。再然后呢?30多岁退役失业。原睦,我在你们家族企业法务部工作,那是你们原家的企业,如果内推,你是有绝对的优势的。”
“哥!”李潇潇失声呵止,她甚至有些汗毛倒数,不知今天的哥哥中了什么邪,先暗暗强调原龙星是被缅怀的死人,再提到了原睦面前绝对禁提的血缘家族。
“我说的是现实,不是梦想,不是一腔热血。”李远洲看向原睦道,“小睦,我不是针对你,更不是不尊重你爸爸。我把你当自家弟弟才说这些。”他语气放缓,“你爸爸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坎。但人要向前看,你得好好读书,成家立业,这才是对你爸最好的交代。”
原睦握紧了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温了,隔着杯子,像一杯黄色的苦药。
“远洲哥。”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李远洲,“我爸教我的第一件事是:人得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李远洲愣了一下。
“有人为安稳活,有人为理想活。”原睦声音不大,但清晰,“我爸是第二种,为理想活,但我是第三种,我为我爸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李远洲忽然笑了,笑容带了冰冷:“理想。你爸当年的理想,是做出中国自己的赛车技术装备。结果呢?”他突然意识到说错了话,心里一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结果他死了。”原睦替他说完,“死在32岁正当年,死在一场莫须有的操作失误上,死在离理想越来越近的时候。”
蓝灰色的眼睛翻涌起层层火焰,灼得李远洲心惊肉跳,李远洲身为法务部精英,敏锐地捕捉到了藏在原睦心中的秘密。
“所以你这次回来,真正的目的不是去开赛车,是……”
“没错。“原睦朗声答道,”我要彻查当年的事故,还我爸一个真相。我要看看,九年前他动了谁的蛋糕,又是谁把他的蛋糕直接连盘子一起砸了!”
李远洲脸色白了,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想起这是禁烟的饭店,尴尬地缩回了手。
“原睦。”他声音发干,“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爸走了九年,你现在过得也不错,有些真相,你挖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你错了。”原睦正色道,“对我爸有好处。”
“可人死不能复生!”李远洲不觉中提高了声音,“已经早就结案的案子,你怎么查?渠道?方法?合法的办法你有多少?你应该向前看!”
“那你教教我,怎么向前看?”原睦平静地问,“假装我爸那天手脚不好使,脑子不好使,身为一个世界顶级赛车手,因为操作失误,结果油门当刹车害的领航员跟着一起坠崖身亡?是活该?是命不好?然后呢?我开开心心去拿冠军当明星,结婚生子,老了以后跟孩子说‘你爷爷操作失误把自己摔死了’?”
李远洲额头渗出了细汗,他看着这单薄的少年,内心竟然感到了一丝恐惧。他印象中的原睦还是九年前那个抱着父亲留下的头盔哭哭啼啼不撒手的小孩,现在却仿佛才意识到,那个柔弱可爱的小洋娃娃已经长成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剑。
“你知道多少?”他无力地问。
“知道刹车有问题。”原睦直视他,坦然得可怕,“也知道陈镇锋拿我爸的技术去换了钱。其他的,我会继续查。”
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气场,每一句都像一记重拳砸在李远洲心口。
李远洲闭上了眼睛。漫长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在低声嗡鸣。
再度睁开眼,李远洲的眼中已然爬上了几缕血丝,“所以,你回来,是打算把陈镇锋和他背后的势力,都挖出来?”
“我挖的是真相。”原睦说,“真相在哪,我挖到哪。谁是相关的人,我挖谁祖坟。”
他叹了口气,给李远洲斟满了一杯茶,双手递了上去。
“哥。”他的语气带着抱歉,也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自从发现事实不是报道里写的那样,我就下了决心,这件事不水落石出,我死不瞑目。所以,对不起,我没法过你说的那种安稳的生活。我知道那是最舒服最正常的生活,但,那不是我的生活。”
他看着李远洲接过茶杯,拿起自己那杯,跟李远洲重重碰了下去:“谢谢你,远洲哥。”
一饮而尽,原睦站起身拎起头盔,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谢谢哥招待,我先回去了。”
看着原睦头也不回走出包间,李潇潇跟着站起来,走到李远洲身边埋怨道:“哥你干什么啊,你这是请客,还是下马威啊。”
看着李潇潇追出去,李远洲终于像想起了什么,一个大步追了上去。
“原睦!等一下!”
原睦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怎么了?”
李远洲沉默片刻,上前压低了声音:“既然你要走下去,我就不会再劝你回头,但你要查就自己查,别拉潇潇一起。”
“什么意思?”原睦一愣。
“什么意思?”李远洲冷笑道,“你已经成年了,你的人生你自己负责,但潇潇有她的前途和生活,你要作死就自己作死,别让她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他仿佛忍了许久,终于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
原睦淡淡一笑,他忽然就明白了。李远洲反对的不是他退学,不是他去当赛车手,甚至不是反对他翻旧案,他反对的只有一件事:别把他的妹妹掺和进去。
“哥。你够了。”一旁的李潇潇声音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