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风驰电掣,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开的格外狂野,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说话。华灯照映着喧闹的马路,一辆辆归家的车被远远的甩到了身后。
李潇潇感觉身后的原睦在微微颤抖,他的双手不像平时那么大大咧咧亲弟弟一样直接搂在她腰间,而是突然像有了分寸,浅浅扶着她的腰侧。李潇潇的心忽然间感觉到原睦的心中有一股悲愤拧成的疼痛,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了车。
原睦猝不及防地被惯性带的撞到了她的背后,两个头盔磕在了一起。
“哎对了,你是不是没吃饱?”李潇潇像没事一样问到,“咱俩去吃点别的去?”
“啊?”对于李潇潇停下来就是问他这个问题,原睦着实一愣。
“我说,你刚刚是不是没吃饱,咱俩去吃宵夜去?海底捞,涮火锅去。”李潇潇把原睦头盔的风镜推上去,看着他那双刚刚应该在后座偷偷哭过的红眼睛认真的说。
“……对不起啊。”原睦忽然说。
“什么?”轮到李潇潇惊讶了,“为什么道歉?”
“都是因为我,让你和远洲哥吵架了”
李潇潇舒了口气,笑出声来:“就因为这个你就内疚了啊?你啊,一点都没变。我和他你还不知道吗?从小就吵,你又不是没见过小时候我拎着布娃娃追着他打,就是因为他老限制我。他心里的我,柔弱无骨还没大脑,他认为我比白雪公主还脆弱,谁给毒苹果我不仅吃还得谢谢人家。他保护我的方式,是把我放在一个水晶罩子里让我当个听话的摆件,我怕我憋死在里面,所以啊,赶紧拽着你,一起跑,嘿嘿。”
笑罢,她认真地看着原睦:“但是今天,谢谢你。”
“谢我?”原睦一愣。
“对。谢你今天让我哥知道,我不是那个24小时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布娃娃。也谢谢你……”李潇潇停了停,郑重的说,“谢谢你没因为我哥的话,就真的离我远远的。”
原睦苍白地一笑,眺望着远处连成一片的车灯。黄色的大灯,红色的尾灯,在越来越黑的夜空下井然有序的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它们有明确的目的地,真好。
“潇潇。”他轻轻的说。
“嗯?”
“远洲哥其实说得对。”原睦望着那川流不息的灯火,声音很轻,也很痛:”如果我继续查下去,不知道会挖出什么东西,也许,动了不该动的,就会遇到危险。我爸已经被他们害了,我也有可能……”
“我知道。”李潇潇打断了他的话。
“可能真的会拖累你。”
“所以呢?”
“所以……”
“所以让我听我哥的话,离你远点,让你一个人去作死?是这个意思吗?”李潇潇皱起眉头严肃的问。
原睦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睦,你看着我的眼睛。”李潇潇严肃地叫了他的全名。每一次她板着脸叫他的全名,都意味着她生气了。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到洛杉矶的时候?”李潇潇说,“那个时候,你因为龙星叔叔去世,身体和精神都很差,到了洛杉矶,水土不服,吃不下东西,生了场大病,每天都做噩梦。”
原睦记得,当然记得。他每天都会梦见父亲躺在花海里,英俊的侧颜像童话里的王子,可再想去看看正脸,画面就会变成燃烧的赛车和父亲伸出的一只手,他拼尽了全力,却始终够不到,然后,就会看到养父李东阳的脸,对他说,小睦,跟叔叔回家。
“那个时候,我天天溜进你的房间,抱着你说:别怕,我在。到后来,我们就干脆睡在一起,直到你13岁死活都要分房。”李潇潇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现在也一样。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多危险,你给我听好,我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狠狠一剜,痛感像一柄小小的魔棒,融化了心中刚要冻结的冰,原睦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滑了下来。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李远洲这么紧张,甚至对自己不惜恶言恶语了。
因为这个女孩,确实值得用一切去保护。
“走吧!”李潇潇不动声色地递来一包面巾纸,“上车,咱俩吃火锅去。”
海底捞的火锅冒着白色的热气,鲜切牛肉和新鲜的青菜井然有序地一盘盘摆上了桌。二人并排坐在一起,李潇潇给原睦要了一杯柠檬红茶,自己点了一杯没有酒精的莫吉托,锅开后,她屏退了服务员,下了一筷子牛肉进了红汤锅里。
“你跟我说说,当初去洛杉矶,爸妈他们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嗯……”原睦显然不想回答,含含糊糊的说,“那么久早忘了。”
“骗人。”李潇潇一针见血的指出,“我哥那话太难听了,什么叫你赖在我家不走?”
“其实他说得对。”原睦伤感的一笑,“确实是我赖着不走,不是不喜欢我妈,是……”
思绪随着阵阵热气和牛肉的香味洄游到了2018年,那个让他从此破碎成满地血肉和灵魂碎片的一年。
2018年,十月。
窗外的银杏叶黄的正灿烂,被风一吹,打着旋飘落在黑色的马路。这是北京最好看的季节,也是十岁的原睦最为破碎的时刻。
原龙星葬礼已经过去一个月,李东阳夫妇把他接回了自己家,和十二岁的李潇潇生活在一起。大家都默契地不在这个孩子面前提起他的爸爸,但看着他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默默地以泪洗面,抱着原龙星留下的一顶头盔不撒手,让所有关心他的人心碎。
直到这一天。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三份文件:莫斯科国际学校的入学申请表、美国洛杉矶某公立小学的转学手续、还有一份莉莉娅.彼得洛娃从莫斯科寄来的航空特快专递,里面是她亲笔写的长信和一系列法律委托书。
十八岁的李远洲把最后一份行李重重地放在地上。他已经获得了中国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本该好好读书的年纪,因为母亲工作调动,现在却要帮父母收拾家当准备漂洋过海去遥远的美利坚。
“妈,这箱还要吗?重得要死。”李远洲指着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工具箱问到。
王雅琴从厨房探出头,眼圈还红着:“当然要!怎么这么问呢!那是你龙星叔叔留下的,一件都不能丢!”
李远洲烦躁地朝工具箱走去,不知是不是心中压着某些怨气,他搬动的时候动作重了一些,工具箱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客厅的另一头,十二岁的李潇潇异常安静的在沙发里缩成一团,紧紧抱着她的小猫娃娃。李东阳手里拿着刚刚放下的电话说:“莉莉娅又打来了,她说她那边已经准备好迎接小睦去莫斯科了,或者,她可以卖掉一切来北京重新开个画廊,又或者……”
“爸,”李远洲打断了父亲的话,声音压的很低:“我们不要当着潇潇的面讨论这个吧。”
李东阳转头看了女儿一眼,李潇潇立刻低下了头,把自己缩进了娃娃中。
“潇潇,”王雅琴轻声说,“你先去房间呆一会,爸爸妈妈和哥哥说点事。”
“我不去。”李潇潇第一次顶嘴,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我要一起听。”
三个大人交换了眼神,最终李东阳叹了口气,坐到女儿身边摸摸她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脑袋。
“好,潇潇也听。”他说,“但你要答应爸爸,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不许哭着发脾气。”
李潇潇用力点了点头。
李远洲点了一支烟。他最近压力很大,抽烟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减压。淡蓝色的烟雾在午后阳光里升腾扩散,如同灵魂散入空气中,再也找不到踪影。
“我还是那句话。”李远洲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自从龙星叔叔走后,原睦每天都在哭,他需要的不是我们,是亲人,他的妈妈,还有心理医生。”
他弹了弹烟灰,看向父母:“你们忽略了一件事,原睦爸爸不在了,但他不是孤儿,他有妈妈,他妈妈在莫斯科等着养他,是他自己死活不愿意走。我们不应该带别人家的孩子一起去,这对他对我们都不好。”
“你这什么话!”李东阳猛然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我年轻的时候就说过要好好保护龙星的,现在他不在了,我们有责任好好照顾他的儿子!以我们家的条件,养十个原睦都不成问题!”
“我不是说养不起!”李远洲也提高了声音,“我是觉得,对于他来说,我们谁都不是亲人!让他们母子团聚不好吗?再说……这么贸然带他走,原家能同意吗?他还有爷爷,能不要这个孙子吗……”
“你住口!”李东阳狠狠拍在茶几上,颤抖的手指指着儿子怒道,“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那个原家!那些人都是什么东西?他们配养原龙星的儿子吗!”
“那您怎么不想想咱们家呢?“李远洲道,”咱们明明过得好好的,现在要替别人养小孩,潇潇从全家都宠爱的小公主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姐姐,去照顾一个多出来的弟弟!”
“远洲!”王雅琴再忍不住,失声道,“原睦不是别人家的小孩,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你爸爸和我,韩枫,还有陆燃,我们都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他爸爸也把你们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你现在这么说,真是太让妈妈伤心了……”
“妈!”李远洲难以置信地掐灭了烟,“怎么您也……爸妈你们想想,那孩子省心吗?他从小就是个麻烦。”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从小他就又淘气又爱哭,上蹿下跳的不老实,自从3岁他妈妈去莫斯科以后,他有多粘人你们不是没看到,而且他有分离焦虑!一会看不到他爸爸他就会哭!那么大了他还挂在他爸爸身上不下来,这种孩子……我们能养好吗?如果他妈妈怨我们,如果原家……原家找我们麻烦,我们惹不起!这些你们想过吗?”
“原家要找就让他们找!”李东阳气得浑身发抖,“那家人什么时候当龙星是一家人?龙星在他们不管不问,龙星走了他们连骨灰都不愿意看一眼!还有小睦,从小到大,他们承认过这个孩子吗?”
“好了好了……”王雅琴叹气道,“你们爷俩也别吵了,这样吧,我们去问问原睦自己的想法,尊重他的意思,也别擅自决定他的去留了,这样行吗?”
“……行吧。”李远洲语气缓了下来,“爸您也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东阳白了他一眼,又看着躲在沙发里不敢说话的女儿,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就问问吧。好好问别吓着他。”
他和王雅琴走向原睦暂住的卧室,走到门口,回头道:“远洲,你一起来,你是大哥。”
李远洲僵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过来。李潇潇也跳下沙发跑过来,被李东阳按住了:“潇潇你在外面等。”
“为什么!”李潇潇眼睛红了,“我也要去!”
“潇潇,听话,你在外面等。”王雅琴抚摸着李潇潇的头说,“你进去,万一小睦真的想去找妈妈,看到你哭了,他就不敢说真话了,咱们都想让小睦好,对不对?”
李潇潇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用力地点点头,重新坐回了沙发。
三个人走到卧室门前,脚下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王雅琴轻轻敲了敲门,温柔的问:“睦睦?阿姨和叔叔,还有远洲哥哥,想和你说说话,我们进去可以吗?”
没人回答。
又等了几秒,李东阳压低了声音,尽量显得温柔:“那叔叔进来了啊。”
他缓缓推开了门。
午后的阳光被窗帘过滤成柔和的暖黄色。十岁的原睦坐在床中央,怀里抱着龙星那顶银色的头盔。他没有哭,而是睁着那双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蓝灰色眼睛空洞的看着窗帘。
王雅琴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原睦柔软的金发。
“睦睦,”她极力控制者颤抖的声音,“阿姨和叔叔想问问你的想法。”
原睦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不该属于十岁孩子的东西:恐惧,迷茫,以及深深的绝望。
“你妈妈,她打算接你去莫斯科生活。”王雅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个字,“她在信里说,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房间,有很多很多的玩具,有最新的模拟器,还有你最喜欢的乐高。墙上可以贴很多海报和照片,可以每个星期都去游乐园坐摩天轮和过山车。”
原睦的手指在头盔上下意识地收紧了。
“或者……”李东阳坐在了另一边,拉着原睦的手接话,“或者你想跟叔叔阿姨一起去美国也可以。到时候你和潇潇姐姐可以住在一起,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顿了顿,耐心地说:“叔叔阿姨想知道你的想法,你能告诉我们吗?”
原睦低下头,金色的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遮住了脸。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了门口的李远洲已经不耐烦地换了好几个站姿。
终于,原睦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都行。”
然后他抬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