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被六月的烈日蒸干时,山区的地表温度已逼近四十度。测试基地的维修间像个巨大烤箱,热风裹夹着机油和橡胶混合的灼热气味,让空调显得毫无作用。
“试用期三个月,通过之后,你就是星火车队的首席车手,没问题就签字。”韩枫将一张合同推了过来。原睦看都没看,抓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刚看着韩枫将合同满意地盖上公章,下一秒沈启明就把一沓足有五公分厚的训练计划拍在金属工作台上,“砰”的一声炸开了回音。
“从今天起,你的时间不再属于你自己。”只有三十五岁的沈启明语气平静但充满气场,每个字都沉的能在跑道上砸出坑来,活像五十三岁的班主任,“早上五点起床,五点半负重越野。知道什么叫负重吗?从基地后山的防火道开始,戴十公斤铅块 ,十公里,爬升六百米。”
原睦站在他对面,只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短袖、及膝短裤和白色运动鞋,金色长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刚从洛杉矶回来不到一周,他脸上还有勉强调好时差的苍白,眼眶下带着水墨晕开一般的淡淡清影,显然是没有睡好。
沈启明瞥了他一眼,继续读道:“七点早餐,七点四十准时开始上模拟器驾驶,WERC过去五年所有分站的完整数据包,你要在模拟器上一一复现。注意,不是跑完就行,我要你每个弯道的刹车点误差不超过0.1秒,油门开度误差不超过2%,方向盘角度必须精确到度。”
他的目光从纸叶上再次抬起,落在原睦那微微张开的俏丽小嘴上,“什么表情?如果你觉得容易,那你随时可以退出。”
原睦吓了一跳,赶紧闭上嘴,想了想小声说道:“教练叔叔,我看起来像一脸不服的样子吗……我是感觉我像抱着老虎喊救命——死定了。”
“这就死定了?我还没说完呢!”沈启明严肃的说,“下午一点,实车训练。龙魂07已经整体完成第一阶段调试,但你需要从零开始,蒙眼,坐副驾,靠听觉去判断引擎工况,靠体感判断车辆姿态,还有靠惯性判断入弯时机。你爸15岁就能说出李东阳在哪个档位,而你晚了整整三年。”
“晚上七点,理论课。由我、韩枫和外聘工程师轮流讲车辆动力学、空气动力学、赛道策略和战术心理学,你插班和其他几位车手一起学习。每晚十二点之前提交当日训练分析报告,我要看到你在数据背后的思考和分析,不是整理一份流水账给我。”
他把计划书往前推了半寸:“每周日晚上,休息六个小时。怎么样?还抱老虎吗?”
原睦沉默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我感觉……您干脆弄一大老虎在后面追我得了。”
他看着墙上那巨大的赛历,从今年一直延伸到明年三月,马来西亚亚洲资格站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又圈。少年清瘦的身形让体恤在肩膀松松垮垮的挂着,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整个人就像一株还没完全长开的青竹,美丽、脆弱,但站的笔直。
再次开口,少年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沈叔,如果我坚持按计划训练,大约什么时候可以参加正式比赛?”
沈启明转身从工具柜顶层取下一顶旧头盔,只见那银色的外漆有些地方已泛黄脱落,上面的红色火焰龙纹夜斑驳得只剩模糊的轮廓。他双手捧着头盔,犹如传递着奥运的圣火,虔诚地递给原睦:”这是你爸2018年在张家界用过的最后一个头盔,也是我和你韩叔叔在收藏家手中拼了力气买回来的,等你能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再跟我谈正式比赛。”
原睦接过头盔,一双白皙修长如画家的手稳稳托住这份重量,指尖轻轻抚摸着那斑驳的龙纹,龙身已碎成一块块,有的已露出底色,无声诉说着英雄陨落的悲壮篇章。
抬起泛红的双眼,他蓝灰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灼灼的光,“我知道了,那我们开始吧!”
沈启明点点头:“那走吧,模拟器在二楼,给你十分钟时间调整。”
二楼的多模拟驾驶舱映入眼帘,坚固的合金框架搭载着三块曲屏组成了270度的环绕视野。六轴运动平台搭配着直驱方向盘与高精度液压踏板,确保每一次转向和刹车都传递着真实的路面。
“怎么样,你韩叔叔从官方供应商那里弄来的,他当初可是托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沈启明道,“上去试试?”
“这也……太帅了。沈叔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开,绝对不辜负韩叔的钱 。”
“贫!赶紧上去!”沈启明笑了,推了他一把。
原睦点点头,坐进了驾驶舱显得有点单薄,他将座椅下调,五点式安全带收紧,肩带勒过了锁骨,他才意识到自己比标准车手的体型瘦了至少一圈,安全带多扣了一格才完全固定住。阳光的斜射下那张脸漂亮得太不真实,像油画里走出的美丽天使,只有沉静的眼神让他拥有了人间烟火与别样的专注。
“先从简单的开始。”沈启明在调控台调出数据文件,“2017年,WERC爱沙尼亚经典砂石路,你爸的杆位圈速记录三年前被芬兰车手破了,但他的驾驶数据依然是教科书级别。来吧。”
屏幕亮起,北欧森林在晨雾中蔓延到了天际,道路狭窄到只能勉强通过两车,笔直的松树矗立在两侧像天然的护栏,地面由碎石、沙土和被车碾压出的沟壑组成,在模拟器逼真的光影渲染下,每块石头都有着锋利的棱角。
“爱沙尼亚这个赛段,春天的表层是融化的砂石路,但底下还是冻土,你爸跑这场的的时候,地表温度零下三度,三阳光照射的地方有些能达到零上五度,抓地力几乎每米都有变化,准备好了吗?”沈启明调出温度数据问道。
“好了。”
“倒计时,三!二!一!”
降噪耳机里引擎的轰鸣响彻云霄。原睦的双手在方向盘上稳稳扣在了三点九点的方向。
车辆咆哮着冲出了发车线,后轮卷起的碎石刹那间噼里啪啦地打在底盘上。
很快,眼前出现了第一个高速右弯。
原睦按照父亲数据里的刹车点,在入弯前刹车,然而此时路面并非与当年相似,这一脚下去明显过早,车辆在入弯前过度减速,霎那间在松散的砂石路上打滑,他急忙修正,陈车身像醉汉一般摇晃着切入弯心,这一下损失了至少0.5秒。
冷汗立刻在头顶冒了出来。迅速调整情绪,在即将到来的第二个左弯,他尝试着晚刹车,想让车辆带着速度入弯。但砂石路的抓地力明显低于他的判断,前轮推头,车头直直地朝着路外侧的松树撞去!
“我艹!”
随着他本能地一句粗口,模拟器发出尖叫,同时屏幕一片血红,一行英文字无情得出现:碰撞退赛。
原睦摘下头盔,汗水早已浸湿了长发,他烦躁地拨弄了一下贴在颈侧的马尾,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明明,在加州地下赛车的时候,他能在城市的街道上幽灵一般贴着护栏漂移过弯,但面对这种极其原始的砂石路面,他感觉自己好像个科目二都过不了马路杀手。
沈启明看出了他的急躁 ,不动声色地重启了模拟器:“砂石路是不吃蛮力的,能降服它的是‘对话’。你每一次转动方向盘,每给一次油门踩一次刹车,路都会回答你,这不是数据能够告诉你的,是你自己用身体感知到的。原睦,现在起,忘了你之前在美国学到的一切,想想你爸怎么教你跟道路对话的。现在,再来一次。”
原睦重新戴上了头盔,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发车,而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模拟舱内的塑料味和皮革味钻进鼻腔,随着他的冥想逐渐载着思绪来到了广阔的针叶林。松枝被碾碎后的清冽,冻土融化时的潮湿,和那猎猎寒风带来早春的冷气渐渐交汇成熟悉的气息,那是父亲身上只有离近了才能闻到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是属于原睦童年最幸福的味道。
原睦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焦躁已无影无踪。
启动。
发车!
加速!!
砂石路面顿时让车辆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微幅滑动。密集的碎震顺着方向盘传到了原睦的一双修长的手。
第一个弯道在直线末端出现,这一次,原睦不再去在意数据,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感受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在入弯前的60米,他轻轻用脚尖搭在刹车踏板,持续渐进地慢慢给了压力。
车辆的重心开始前移,他清晰地感觉到前轮逐渐咬进了沙石层,抓地力在增强。顺势转动方向盘,让前轮推开砂石,找到了新的着力点。
“This is it!”
原睦轻补一脚油门,动力随之传到后轮,让车身侧滑着切过弯心,出弯时,他提前半秒踩下油门,全油出弯。
一抹微笑不觉中在嘴角绽放。
接下来的路段,原睦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大胆。汗水浸透了白色t恤,纯棉的布料贴在纤细的腰身。他的表情因专注而紧绷,但一双眼睛却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倒数第二个弯道近在眼前。
那是被业内称之为“墓碑弯”的弯道,盲弯紧接着就是直短道。大多数车手会选择在这里保守处理,提前刹车,确保稳过。然而,原睦却在入弯前,做出了一个让沈启明呼吸停滞的举动。
他在车辆以高速冲进盲弯的瞬间,将方向盘?左极其细微地虚晃了半度,然后迅速右打!
车身随着操作,没有像常规重刹入弯,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流畅性切入弯道,车辆那一瞬间仿佛拥有了生命,前轮提前预知了弯道走向,后轮则保持着微妙的滑动,恰好抵消了离心力!
刹那间,车不再是车,而是一只银色的雪豹,轻盈地踏着原始的砂石路,掠过那高耸入云的针叶林。
他复刻了那个动作,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动作,那个只属于原龙星的动作!
龙摆尾!
全世界,只有三个人能完美复现的动作,除了原龙星本人,他的领航员陆燃,第三个,便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原龙星的儿子。
“师哥……”沈启明在控制台喃喃地呼唤着那远去的英雄。
他看着模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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