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舜顷和卫骁戴着近乎遮面的斗笠,在小镇里兜了一圈,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发现了用特殊炭笔留下的内部联络记号,又顺着记号的指示回到码头附近。
二人走进这里仅有的一间茶馆,就见柜台里侧矗立着一座落地的架格,看样子是供过往行人暂时寄存包裹行李之用,格子上零星放着些包袱,新旧不一。
卫骁与章舜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去旁边杂货铺买了一套文房四宝,用蓝底花布包裹起来,写上个鬼画符般的名号贴了上去,交给掌柜寄存在最上方居中的格子里。
章舜顷等他忙完,便要回原地去寻弗筠,一回头却发现弗筠和芸娘一家恰从二楼下来。
两下见了,皆是一愣。
章舜顷笑着迎上前去,自然地向弗筠伸出手来:“这么巧?我们刚办完事,正想回去寻你们,你们倒先来了。”
弗筠低着头,从楼梯上下来,脚步似乎有些虚浮,微凉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在外面干等着你们也是无聊,就上楼来喝喝茶。”
章舜顷只当她是离别在即,心情低落,并未深想,将她稍稍拉到一旁,便从怀中取出几张叠好的银票,塞进她手里。
“你去给芸娘他们吧,算是答谢他们这些时日的照顾和救命之恩。”
弗筠展开银票快速扫了一眼,被数目一惊,心里估算一番,大约足够芸娘他们十来口人许多年的衣食开销了。
她咬了咬唇,便有了决断,特意避开罗家两兄弟的视线,径直走到芸娘身旁,交代清楚缘由便不容拒绝地将银票塞进芸娘手里。
待芸娘看清手中是何物,脸色顿时变了,像捧着烫手山芋一般,急切地就要推回来:“这、这怎么使得!”
弗筠双手紧紧按住芸娘推拒的手,凑近芸娘耳边,低声道,“就当是他们家欠你的,不要白不要,总好过你们继续犯险抢劫来得好。”
芸娘仍是一脸为难:“可是……这……这实在……”
“别跟钱过不去,想开些,这是老天爷补偿你们的。”
弗筠紧紧握着芸娘的手,磨动三寸不烂之舌,最终总算让她艰难地收下银票,又依依惜别半晌,目送他们一家离开,才回了章舜顷身边。
章舜顷抱着臂,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见她回来,好奇问道,“让我听听,你是怎么说动了芸娘的?”
弗筠勾唇一笑,“我就说,我看过芸娘的生辰八字,她在这年会收到一笔意外之财,若是接下,那余生便会顺遂无虞。”
章舜顷不由失笑,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我就知道,你之前那套说辞定是唬我的。”
弗筠不满地拨了拨被弄乱的额发,“我没骗你。大人就是有官拜内阁位极人臣的命数啊。”她顿了一顿,又沉吟道,“不过至早也得等到而立之后吧。”
章舜顷含笑看她,顺着她的话又问,“那你说的正缘呢?”
他问得漫不经心,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弗筠听到这话时微微一愣,而后便恢复如常,煞有其事道,“我算过大人正缘出现的方位,是在五行属土之地,大约在北方,不出意外就是京城一带,说不定大人此次回京后很快便能觅得良偶呢。”说完,还莞尔一笑,好似发自内心替他欢喜。
章舜顷眸中笑意倏然退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直将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弗筠终是扛不住,扭过头去,装作被窗外码头的喧嚷吸引,可那束目光并未因为她的败阵而示弱,依旧重重烙在她的侧脸,烧得她双颊发烫。
弗筠不堪承受如此凝滞的气息,突然想起一茬,便扭正了头,语调高扬道,“大人可找到其他侍卫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章舜顷稍稍收了收实质般的眼神,正色道,“信号已经放出去了,等明日人马集结起来再说。”
弗筠“哦”了一声,又问,“那我们今晚在何处落脚呢?”
“已经找好了地方,走吧。”
章舜顷拉低斗笠,叫上蹲守在茶馆门口盯梢的卫骁,三人便走进镇上一家门面尚齐整的邸店投宿。
邸店空房尚有许多,他们选了二楼两间紧邻的上房,仍是跟雾螺岛上一般,卫骁单独一间,章舜顷和弗筠一间。
自从那日借着酒意,章舜顷死乞白赖地求了个同床共枕的机会后,便想着法儿地找借口让弗筠收留他。
不是抱怨卫骁打呼噜震天响、磨牙说梦话搅得他无法安眠,便是借口那间柴房漏风严重、夜间有老鼠窜动。
弗筠不理他的满口谎话,毕竟床榻太窄,两人挤在一起虽然可相互取暖,但终究伸展不开手脚,局促得很。
后来,章舜顷又故技重施,半夜悄悄翻窗入户。弗筠有时睡得沉未曾察觉,有时察觉了也懒得再赶他走,他便如此争得半榻之地。
因茅草屋隔音极差,左邻右舍都住着人,所谓同床也只是搂搂抱抱,如此一直至离岛。
终于安顿下来后,早已过晌午时分,二人未及饮食,便在房中叫了一桌饭菜。
连日里,他们在岛上除了吃鱼就是吃鱼,几乎未曾换过口味,此刻哪怕是一碟炒青菜,也显得格外香甜。两人不自觉多用了些饭,饭饱之后,暖意融融,昏沉沉的倦意袭来。
这一觉睡得极酣,再睁眼时,暮色已浸透窗纸。章舜顷起身将床头蜡烛点上,豆大的一点暖黄,顷刻间盈满整间客房,他复又躺回床上。
弗筠尚有些惺忪的睡眼乍见暖光,迷蒙着缓缓掀开了眼帘,就见章舜顷支着额头侧躺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的面庞因背着光,覆着一层暗影,眸光却异常灼灼,像是多日来压抑的情潮积蓄到极点,终于变本加厉地席卷而来,大有决堤而出之势。
然而,他只是用手指轻柔地摩挲着弗筠如玉的脸庞,神色痴迷至极,却迟迟没有继续一步。
仿佛渴盼甘霖的农人,最终只等来了一场杯水车薪的牛毛细雨,弗筠突觉心口有些空泛,索性主动挺起身来,去寻他的唇。
弗筠闭着眼辗转吮吸,然而片刻后,她才发现章舜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热烈回应她。
她缓缓睁开双眼,对上他同样睁着的眸子,眼底没有一丝半点的迷离,只有略带冰冷的审视,还有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立刻拉开距离,倏然坐直身子,冷笑道,“大人是终于想通了?也要给我一沓银票?”
她摊开手掌心,向章舜顷伸去。
章舜顷仍旧单手撑头躺着,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纹路上,贴近指根最深的那条突兀地中断了好几处,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眸光一暗,而后移到她脸上,一字一顿道,“想得美。”
弗筠撤回掌心,怒极反笑道,“那大人又在别扭什么呢?”
章舜顷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她方才因亲吻而蔓上脸颊的薄红,此刻从悉数退潮,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一片冰封的冷漠。
缠绵悱恻和冰冷似铁,可以随意变换,收放自如。
情是情,欲是欲,爱是爱,在她那里泾渭分明,从不混为一谈。
可他却经常搞混。
她在床笫之间的主动与投入,那婉转承欢时的眼波迷离,太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误以为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如此才愿意毫无保留地交付自己的身体。
可惜他并不是那个唯一,顶多只能算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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