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睡醒之后,身侧床榻早已空了,料想章舜顷应是去了那间约定联络的茶馆。
弗筠自行起身洗漱,对镜草草挽了发,便打算下楼用些早膳。打开房门,目光习惯性地向楼下堂厅扫去,突然定在其中一桌。
一张不起眼的四方桌,对坐着两个寻常布衣打扮的汉子,他们几乎不动筷,只沉默地坐着,腰背挺直,与周遭悠闲用餐的客人格格不入,那两双眼睛如同鹰隼般时不时四处扫视,像是找什么人。
弗筠心头一凛,慌忙退回屋。
虽不知那二人是否为朱绍檀的人,但为避免打草惊蛇,她决定龟缩房里,暂时按兵不动,只好拉了铜铃,让堂倌将清粥小菜送至房中。
草草果腹后,她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扉推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借着窗棂的遮掩,再次向下窥探。
楼下那张四方桌旁,已空无一人。
她喉间悬着的那口气非但没有沉下去,反而提得更紧了。一股莫名的预感让她坐立难安,决定出门去茶馆一探。
她便来至铜镜前,打开昨日在脂粉铺购得的一只简陋木匣,对着昏黄的镜面,开始在自己脸上细细描画。
素手一番挥扬,一盏茶的工夫,镜中人已判若两人。
白瓷的肌肤换作无血色的黄焦蜡气,一双炯炯有神的杏眼也耷拉下来,像是整日浸在苦水里,毫无精气神儿。
弗筠仔细端详,确认再无破绽,这才心满意足地停手。
她又起身来到门后,微开一道门缝,四下打量周围情形,附近无任何异样,才放心地推门走下楼梯,出邸店后,便循着记忆往茶馆方向走去。
终于行至茶馆门首,她状似路过无意地扫了一眼,今日茶馆生意红火,客人比昨日多了许多,一眼望去都是乌压压的人头,心头迅速掠过一丝异样。
她记得先前官船上侍卫不过二十来人,经朱绍檀一番伏击,兼之迷失走散的,人手不知要折损多少,不至于凭空冒出来这般多的人吧。
弗筠揣着疑窦,步履不停地走到茶馆正对面的包子摊,要了一屉小笼包,在最外侧一张油渍斑斑的简易木桌前坐下。
这个位置斜对着茶馆大门,视野极佳,又能借摊位的布幌稍作遮掩。
茶馆沿街一溜窗棂大开,人头幢幢,可弗筠将目力放到极致,也没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甚至连卫骁也没看见。
莫不是也跟她一样易容了?
正想着,摊主已端来一屉刚出炉的肉包,“客官,您要的包子来了,趁热吃。”
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可弗筠现已饱腹,没有半点儿食兴,只能硬着头皮用筷子叼着慢吞吞咀嚼,余光一直留意着茶馆那边的动静。
两个笼包尚未下肚,突闻一声尖锐刺耳的铮鸣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混乱。
洞开的窗扉,闪过数道打斗的虚影,像是两拨人马正在对战,刀光剑影不时掠过,打得不可开交。
这边摆摊卖货的百姓,见此情形生怕殃及池鱼,纷纷收摊撤路,包子摊的食客也顾不上口腹之欲,撂下筷子便四处奔逃,生怕跑慢了被溅一身血。
弗筠亦腾地起身,然而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仍在盯着那些打斗的身影,微眯着眼,似是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姑娘啊,赶紧走吧,这鬼热闹咱可不能凑。”摊主见她还愣着,当她被吓傻了,忙出言好心提醒。
弗筠内心挣扎了一番,苟且偷生的冲动还是压过了心底那些分辨不清的幽微情绪,抬起脚便混入奔命的人流。
身旁的人都在疾步快跑,来不及视路,弗筠被生生撞了几个趔趄。
就在她身形不稳之际,一只温热的手掌侧面伸来,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弗筠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扭头,此人面色黝黑粗糙,满脸络腮胡须,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她下意识去摸发簪,却忘记她眼下头上只包着块头巾,那些锐利的防身簪子被她收在衣襟内袋里了。
正欲往胸前去摸,瞥见她动作的那人已开口道,“你再好好看看我呢?”
听到这抹再熟悉不过的声线,弗筠顿住了动作,恰在此时,看清了对方那双浅淡犹如琥珀的瞳孔。
弗筠大惊,又回头看了眼仍在混战中的茶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舜顷没回答她,环顾四周的混乱,将她拉到沿河一棵歪脖子树下,此处僻静无人,他才低声开口道,“朱绍檀抓了我们的人,内部联络的记号暴露了,他们便想借机抓住我,得亏我留了一手,才没有中计。”
他顿了顿,又眉宇凝结道,“余下侍卫中是否有人叛变也说不准,以防万一,接下来的路……恐怕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弗筠面露忧色地微微点头,“卫骁呢?他去哪里了?”
“这里待不了了,他已经去找牙行问询搭船名额,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今日就启程。”
“好。”
他们在码头附近,寻到同样易容打扮的卫骁,他正跟牙子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几次三番往牙子手里递银子,可牙子仍是一脸为难。
章舜顷和弗筠上前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缘故。搭乘货船的名额一向非常紧俏,照牙行的规矩,要想搭船,最起码得提前两三日说好,从没有临时加急的特例。
牙子瞧着像是个厚道人,苦口婆心道,“这搭船的,谁不是有要紧的大事,有赶考科举的,有出门探亲访友的,还有着急回家成亲的,哪个能误了?你给我塞钱,那就是挤了旁人的名额,这不是坏了行规,误了我们牙行的名声?你就算磨破嘴皮子,我还是那句话,得再等个五日。”
眼下朱绍檀的人马兼之身份不明的侍卫,都聚在这座小镇上,再等五日还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数来。
章舜顷和弗筠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
弗筠不死心地上前问了一嘴,“那可有临时不成行的?能否先就着我们补上去?”
牙子看向她,嘴角下垂道,“照以往来说,约莫隔十日才有那么一半个临时空出来的,你们这可是三个人……”言下之意,除非他们踩了狗屎运,否则很难在今日挤上北上的船。
弗筠听了,反倒神色微扬了些,“既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要是空出来可得第一时间留给我们。”
牙子见她如此执拗,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你等着吧。”
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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