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长教她的,确实不是什么招式。
看,听,想,说来抽象,对方也不讲大段的道路,只是每日惯常让她先扎上马步,直到许雁归汗流浃背,再坚持不住,方才让她起身。
随后道长便在庙外随意捡半根枯枝,在她面前盘腿坐下,平声道:“看着我,避开我的剑。”
语落,她把枯枝轻搭在女孩的肩头,“这就是我的剑。”
啊,和修真人比速度,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许雁归艰难点点头,两簇短短的眉结成了疙瘩,她睁大眼,尽力去看对方的动作。
可下一刻,左肩肩便已传来一点重量,许雁归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面色依旧的女子,她抬着手,枯枝已落下。
可许雁归连她的动作也没有看清。
“太难了,道长,我看不清。”不只是眉头,女孩的脸都纠成了一团。
太难了吧,简直是欺负小孩。
“我并没有动用灵气,这就是你将来可以达到的速度。”对于她的反应,明镜并不意外,只是淡淡解释,“看不只是看现在,更要看隐而未发时。我既要出剑,便要抬肘,牵一发而动全身,观察起势,而非终势,修真之人亦不例外。”
许雁归似懂非懂地点头,当然没有因为一段话便开悟,突飞猛进,但却也掌握了点窍门,眼睛因凝神过久已经酸涩,她咬着唇,不想放弃。
终于,千百次的失败后,有那么一次,枯枝只是堪堪擦过她的胳膊,并没有落到实处。
明镜看着女孩神采飞扬的模样,半晌,略一点头,“你已入门。”
再两日反复练习后,许雁归已能在对方十次的攻势下,稳定避开七下有余。
道长才带着她进入下一项,听。
“万物声音嘈杂,唯有静心聆听,才能判断于自身有利的信息。”
许雁归脑后系了布条,遮住了眼,看不见道长的人,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时而在身前,时而在身后,奇怪的是没有一点脚步。
许雁归更加仔细去听,连庙外的虫鸣都尽收了耳底,却还是没察觉道长出手的痕迹,后腰传来一点酥麻,旋即有什么轻轻坠在地上,她弯腰去摸索,碰到了一片枯瘦的叶。
“只用听,躲开我的攻击。”这次道长的声音在头顶。
许雁归不甘心地点头,“下次我一定可以。”
这一关她用的时间更久,枯叶破空的声音极小,心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也令人倦怠,总是一不小心便错过了。
好在也非全无长进,专注时,庙外的杂音悉数被略去,许雁归好似身处一汪墨黑的池水之上,脚下每一圈细微的涟漪都可以被捕捉,如此,道长的脚步和枯叶之声也就渐渐明晰了,但说完全躲开,还是要吃些力。
五日下来,这一项还说的上勉勉强强。
最后一关是,想。
有了前两项的打磨,许雁归能感觉到自己提升了不止一点,不止是耳聪目明,身姿轻快,连握刀时也更加随心自如,于是,对这最后一关也更加有信心。
明镜却没急着要她做什么,而是抽出了一张纸,取笔沾墨,写下了几行字。
仰观天纹,俯察地络
近辨物性,远听心波
天纹为理,地络为势
物性即痕,心波乃念
不见非无,不为其妙
道长写一字,许雁归便念一字,字虽看得懂,可通篇读下,却是一知半解,她眼巴巴盯着对方,希望能听到什么讲解。
明镜却只把纸递给她,嗓音平淡:“一刻钟,背下来。”
“啊,好。”许雁归眨眨眼,忙不迭念起来,破庙里霎时尽是颠来倒去的天纹地络,物性心波等字句,扰得屋檐上的雀鸟振翅纷纷。
许雁归一面背,一面想着这最后一关如此古怪,相比之前背几句词完全算不得难事。
一刻钟后,她果然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作势便被要背给道长听。
“仰观天纹,俯察地络。近辨物…”
最后一字跑了调,许雁归本摇头晃脑背着,却见明镜肩上的衣袖一皱,连忙闪身一避,躲开了一击。
明镜第一次脸上浮现了笑意,尽管不深,初春薄雪似的,转瞬便消融了,她收回手,起身。
“下一句是什么?”
“近…近辨物性,远观心波。”许雁归手忙脚乱,既要想着心诀,又要躲着忽然的偷袭,脑子几乎要不够用。
“继续。”
明镜捻着枯枝,动作丝毫不停,只要面前的女孩露出片刻的破绽,便会挥“剑”直指而去。
“天纹…为理,地络为势。”
“物性即痕,心波乃念…”
“不,不见非无,不为其妙”
五句背下来,许雁归已是气喘吁吁,明镜却姿态怡然,她坐下,平静抛下一枚惊雷:“明日我便要离开。”
这话实在意外,许雁归一愣,“明日,不是要半月吗,道长。”
“事发突然。”明镜垂下眼,指尖在那张纸上敲了敲,“此乃四象诀,由我所创,方才命名,想之一字只得你自行参悟了。”
许雁归还想着她要离开的事,心底微微酸涩,可乍一听她的话,反应片刻,还是吃了一惊,这是当场生了个心诀出来,修真人果然不一般。
只是要她空空参悟,实在是难,她略一躬身,声音稚气,“还请道长再指点一二,我不明白其中意思。”
明镜看她,沉吟几息,便起身朝庙外走去,许雁归跟在她身后,抬头随她的目光望去。
暮色四合,远山苍翠,因染了霞光之色,几片流云昏黄,舒展天际。
本是农家常见之景,细看却令人心旷神怡。
许雁归听见道长缓缓而言,“万物运行皆有其理,天纹,乃日月轮回,四时更替之规律。”
许雁归扭头,看向道长,女子眉峰轻敛,低下眼。
近处,蓬杂的灌丛里,几株萱草开得正好,橘黄的花瓣绽开,星星点点,犹如孩童圆钝的笑颜。
“地络则是一地气运流转、生机聚散。”明镜又道。
许雁归听得懵懵懂懂,想再问,又怕显得愚笨。
明镜看出她的窘态,却不说什么,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许雁归。那是一枚拇指大小、木质细腻的平安扣,用一根红色编绳穿着,看起来十分朴素,甚至有些旧。
“这枚木符随身佩戴,可宁心静气,祛除些微瘴秽。算是你我相识一场的念想。”她顿了顿,语气里夹杂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心性平和,不慕虚妄,这是你的长处。日后无论遇到何事,守住本心即可。不见非无,唯眼未至,不为其妙,唯心未达,不必强求。”
许雁归愣了一瞬,抬手接过,平安扣触感温润。
明镜眉目舒展,没有为离别表露异样的情绪,许雁归看着她,心里的褶皱不知怎的也被抚平了,她握紧平安扣,认真地鞠躬道谢,声音响亮,“谢谢师父,我会牢记在心的。”
师父两字说来流氓,不过几日点拨,但许雁归真心喜欢这位道长,虽然没有修真的可能,认个师父也算是全了遗憾,毕竟可能就没有再见的时候了。
明镜没有否认,她抬手,在许雁归肩上抚过,“这半月你已入门。往后自行体会,不必拘泥。记住,你的刀,为你自己而挥。”
翌日,等许雁归再来,破庙里已是人去楼空。
明镜走后,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许雁归依旧每日练刀,爬树吃饼,摸遍了村庄上下。小武馆里人来了又走,始终闹哄哄的,官道愈修愈多,连小山村里都流进不少有趣玩意,走镖局的人自然也多,都想学两年,有个一招两式傍身。
平安符许雁归一直戴着,洗澡也不取下。它从未有过什么奇异表现,一次她还学着小说里滴了血上去,可惜没有奇迹出现,就像一块普通的木头。但她总觉得戴着它,让人十分安心。
至于那几句心诀,许雁归颠来倒去背了几年,闲时也总是琢磨,可惜再没有寸进,那几日如黄粱一梦,梦一醒,她又是这村子不打眼的一户普通人家。
日月交替,寒来暑往。许雁归就这么平淡而充实地度过了五年。
十六生辰那日,她娘特意煮了长寿面,卧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她爹端起酒碗,痛饮了几口自家所酿的米酒,笑容憨实。
暮色中各户人家的炊烟袅袅,微风拂面而来,许雁归眯眼享受着。
夜里,许雁归躺在自己床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手指搭着胸前的平安符。十六年,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有了牵挂的家人,有了安身立命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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