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雁归找到一户人家,土砖屋厝,用篱笆围着小院,养了几只鸡鸭。
富庶。
许雁归暗暗点头,又小心把背后的刀藏了藏,不至于吓到别人,觉得妥当后,便走上前。
屋厝的门敞着,正好走出一位粗衣妇人,三十左右的年纪,手里端着喂鸡鸭的食料,见两个陌生人站在自家门口,也不太惊讶,看了两眼,便露出大方的笑。
“这是哪里来的客人,可是要水喝?”妇人体贴地问。
见妇人和善,许雁归稍一躬身,语气带着赶路人的疲惫和恰到好处的抱怨:“这位姐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是从南边来的,本想抄近道去青州投亲,谁承想这雨一下,山路实在难走,我这兄长身体又弱,经不起折腾了。”
她说着,还侧身让妇人看了一眼青葙被白纱覆眼,安静苍白的模样,继续道:“您看,我们就借柴房或偏屋歇一晚,按规矩付些宿钱也行。绝不白住,更不会乱走。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就想平安歇个脚。”
妇人听完,放下手里的东西,热情地走上来,语气里又透出羞赧的为难:“我倒是想留你们,妹子,只不过我家这屋子小,我家孩子,还有两个孩子。”
许雁归忙忙开口,不想叫人不好意思,“没事,姐姐,我再去问问别家,多谢多谢。”
妇人笑意温和,也不让人难堪,赶紧拉了拉许雁归的手,手一抬,指了指村落西边:“咱村里有客栈,就在那头,价格也公道,妹子你们可以去那住一晚。”
“好咧,谢谢姐姐。”许雁归顺着妇人手指的方向,果真隐隐看见一栋高过其他屋舍的小楼,回过头喜笑颜开地谢道,心里也有点惊讶,走过那么多村庄,有客栈的还是头一个,怎么着也得是镇子上才能有。
理由也简单,村子小的十几户,大的不过一两百,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少有外人来不说,有些穷的,一个村子里也见不上一间像样的屋子,更别提什么客栈了。
妇人似乎也读出少女的惊奇,笑得更深,用一口浓浓乡土气的官话解释着,神色间颇为自得,“妹子你来的地方远,没听过我们莲花村,到青州去的商队都要从我们这里过的,也就是一年前上了个什么知州,非要开条新路,现在过路的人才少了。”
说到最后,妇人语气嗔怨,对这个知州很是不满,也丝毫不在意自己议论官员的行为,天高皇帝远,就是那知州听见了又怎么样,难不成真敢处置了他们莲花村的人不成。
妇人的神情忽又豁然开朗。
许雁归不知其中故事,只好附和点点头,“那还真是可惜了。”
“要我带你们去不,来回也不久。”妇人说着,便要往前走领路。
“不用了不用了,姐姐,太麻烦了,我都看见了,走丢不了,要真找不到,我还厚着脸回来找姐姐。”许雁归大咧咧道,不忘用手戳戳一旁木头似的青葙。
长发白衣的青年学着少女的模样,微微躬身。
妇人被逗得咯咯直笑,快走两步将两人送了出去。
许雁归和青葙走在乡间小路上,两边各是田地,种的是占城稻,六七月种,十月收,望去青油油一片,少女蹲下来打量了一番,西坳子村也种稻,家里的田地说不定也是现在这样了,不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莲花村里的稻苗倒是要高上不少,分蘖也盛。
生机勃勃呀。
许雁归晃晃脑袋,一转头就瞧见青葙也跟着蹲了下来,学她端详稻苗,雪白长衫垂落在地,如鹤展翼。
“你看出什么了吗?”少女有心逗他,笑吟吟道。
青葙果真沉思,唇线绷直,半晌,侧过头看她,翠色的眸在白纱下若隐若现,“这里的灵气要更盛。”
“哦。”许雁归嘴巴张大,停下戳稻苗叶子的动作,起身,吞吐了几大口空气,神色复杂,“我居然,完全没有感觉。”
果然是泥胚子吗。
许雁归悲愤,青葙见她表情不对,动作一僵,笨拙地靠上来,想说点什么,一双眼直直观察着少女。
许雁归只悲愤了片刻,随即平静下来,朝青葙摆摆手,“没事没事。”
一头老牛悠悠从小路另一端而来,后头跟着一位老者,发须皆白,身形瘦小,穿着蓑衣斗笠,右手举着细鞭,时而在老牛屁股鞭笞一下,不重,像是老友间的玩笑,老牛也会甩甩粗长的尾巴作为回敬。
许雁归拉着青葙侧身让路。
老人经过他们时,脚步微微一顿,嗓音苍老平和,“天色不早,两位客人还是早些去客栈好。”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雁归朝那人背影应了句好,和青葙快步赶往客栈。
一路上经过不少人家,俱是屋舍俨然,鸡鸭成群,许多老人拿了竹椅在家门口乘凉,年纪都在古稀,也有稚童奔跑田间,差点撞上少女,许雁归忙忙伸手扶了一把,孩童腼腆挠头,一溜烟就没影了,还有那务农回来的汉子,肩头扛着锄头,裤脚挽起,沾着大片泥水。
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走着看着,客栈便到了,两层的木制小楼,比起城里的竟也不小,还有一处院子,但不养鸡鸭,只种了些花卉,此时姹紫嫣红,很是可爱。
许雁归走进,大堂内摆着十数张桌椅,柜台后挂着木牌,写着各样菜名与价格,另有一个大些的牌子标着留宿一晚十五文。
价格确实公道,哪怕是先前住的通铺也得二十文。
许雁归环顾一圈,却没有瞧见掌柜,正要出声喊人。
脚步轻响,从二楼走下一位妇人,粉紫罗裙,腰肢款款,因是下楼,先见衣后见人,最后妇人才露出一张粉面,眸若秋水,鬓边簪着朵海棠,花瓣淡雅,衬得人愈发不俗。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呀。”妇人轻声笑问,嗓音柔媚。
许雁归愣了瞬,才笑着应道:“要一间房,再点碗汤饼,姐姐。”
姐姐两字似乎很合妇人心意,她抬起纤手掩嘴娇笑了阵,才莲步轻移走到柜台后,长眸一眨,“你这妹子,嘴倒是甜。”
“哪里哪里,实话实说罢了。”许雁归点点头,语气格外诚恳。
妇人娇嗔一眼,若是寻常汉子受这一记,怕是骨头都要酥了,许雁归依旧笑嘻嘻,露出小小一颗虎牙。
妇人瞧了瞧少女,视线又移至后头的青年身上,在他覆眼的白纱上停了停,才启唇调笑道:“这位可是你的夫君呀,妹子,要我说,妹子如此可爱,怎么找了个眼睛不行的。”
许雁归嘴巴张成了o形,这位掌柜漂亮是漂亮,嘴上倒不饶人,毒舌呀,要青葙真是个有眼疾的凡人,听了这话还不得羞愤得拂袖离去。
“这位是我兄长,他瞧得见,只是眼睛畏光,才系着这白纱。”少女挠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用什么语气。
妇人笑了笑,好像半点没有察觉方才的话伤人,又纳罕道,“那还真是奇了,能瞧见,居然一点没看奴家。”
许雁归、青葙:呆。
许雁归呆是因为妇人言语见毫不掩饰的自夸,她琢磨了一下,人家确实好看,可惜青葙就不是人,自然不懂欣赏。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青年,对方微微垂着眼,一看便知在出神,估摸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听懂两人在聊什么。
妇人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见好就收,也没再调侃,笑眯眯道:“住店十五文,楼上南头第一间,汤饼五文,看妹妹面善,姐姐多给你两片肉。”
许雁归笑嘻嘻道谢,嘴甜还是有用处的。
妇人让他们先上楼休息,一会儿汤饼好了送上去,许雁归随即带着青葙往客房而去。
走了一半楼梯,又听见一道女声在大堂响起,清凌凌的,听来年纪也不大,十五六的模样。
“苏掌柜,还是那四道菜。”
被称为苏掌柜的妇人柔柔应了一声。
许雁归低头看去,从楼梯的缝隙里窥见一角鹅黄衣裙,也没多想,她收回视线,继续向上走去。
大堂,那名少女挑了张桌子坐下,她一袭鹅黄襦裙,姿容俏丽,柳眉杏眼,鼻梁挺翘,可气质又不似闺阁少女,更有一股锐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她自然也看见了楼梯上的两个人影,眉心微皱,手撑着下巴,像是觉得很棘手似的。
苏小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微笑不说话。
青州城,一处府衙内。
天色已暗,一名中年男人端坐案前,神色肃然,借灯盏的光,提笔批注公文,身后挂着一幅山水图。
书房门被叩响,男人并未抬头,只说了一声进。
一名十四五的少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他敛眉,毕恭毕敬行过礼,才走到案前,恭声道:“父亲,这是最近十日莲花村的消息。”
中年男人笔尖一顿,随后缓缓将笔放下,接过信,拆开,极快浏览了一遍,眉头紧蹙,良久,眉头才舒展,他没说话,伸手将信递给了少年。
少年原先见父亲看信,心中便已有些焦急,只是强撑着不表现出来,安安静静垂眸等待,等信到了自己手上,立即如饥似渴扫过一遍,面色阴沉,捉出了几字关键,语气可见愤懑。
“又失踪了十数人,父亲。”
少年抬起头,看着男人,眼神里满是希冀,希望这个在自己心中壮如高山的父亲能说点什么。
男人自然知他所想,却只是冷冷回望过去,眼神里什么也没有,少年心下一震,知晓自己做错,急急跪下,“对不起,父亲,是昀儿逾矩了。”
男人长叹一口气,语气缓和,“起来吧,君子先天下,你有此想是好的。”
少年战战兢兢起身,额上冒出细汗,自小到大,他从来最敬畏这位猜测不透的父亲,即使在霁山学宫里获得怎样的殊名,父亲也依然对他吝于言辞,也因此他总是想证明什么。
男人起身走到窗子前,望了望月色,直言道:“我知你在想什么,你想我即刻领着人冲到莲花村去,捣毁了那里,是不是。”
少年不敢说话。
“敢想也要敢说。”男人走到少年面前,宽厚的大手扶了扶少年的肩,力道温和。
“你肯定想,圣上既然把我调来,就一定有深意在此,不是为莲花村,又能为何,小小一个青州城,何必动用我,对吗?”
少年原本埋下的头,一点点扬起,与男人对视。
“你想的不错。”男人笑了两声,顺手拍了拍少年的背,转身在案前大刀阔斧地坐下,此时不像文官,倒像个武将。
“圣上派我来此,确有圣裁,可我告诉你此事绝无如此简单,盯着那里的眼睛可不止你我两双,你也知道那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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