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家几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兰老大又抛出一个炸雷。
“船厂不小，兑下来花了不少银子，还有一部分银子是从抵当库借的，往后咱家得先紧着把这笔账还上。”兰老大平静道。
众人听完，不知为何，心里不仅没了刚才的惊讶和惶恐，反倒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才对嘛！
老天爷掉馅饼，也该一个一个掉，哪能一筐一筐往下砸？
稍稍冷静下来后，王金花奇怪地问：“抵当库是个啥？”
兰老大解释道：“就是官府借钱给商人的地方。”
王金花更疑惑了：“我咋从来没听过？”
这还真不是王金花见识浅，而是两边压根没什么交集。像他们家这样的贫农，一天到晚守着几亩地忙活，手里的钱不敢乱花，一文一文地攒着，别说去抵当库借钱了，就是跟亲朋好友开口借钱，那都是件大事。
兰老大道：“那地方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还得有担保人，不然谁肯平白借你那么多银子？”
兰老头一听借钱，胸口就开始砰砰跳，再一听还得有担保人，心跳得更厉害了。
不过他自觉如今早不是从前那个没见识的乡下汉了，硬装出几分镇定来：“那是得先紧着把借的钱还上。老大，要还多少？”
“八百两。”
“嗯，先还.....”
兰老头话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多少？！！！”
他“蹭”地一下从凳子上蹦起来，脑瓜子嗡嗡作响。
“八百两。”
“哎呀哎呀哎呀！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也换不起八百两啊！”兰老头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胸口直嚷嚷，“这是要破家啊！”
前两日刚花了五十两，这回又来了八百两，里外里就是八百五十两银子！八百五十两啊！一亩地十两，那就是八十五亩地！
唉？
兰老头嚷嚷完，脑子反倒更转不过来了。他刚刚算得对吗？八百五十两，就值八十五亩地？那把老大的二十亩卖了，再把老三的六十五亩卖了，这钱不就还上了？
这下他也不捂胸口了，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张嘴就要使唤兰老二去把兰老三找回来，商量卖地的事。
兰老大瞧着老爹变脸比翻书还快，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牛贵香也觉得头疼，瞪着兰老头道：“孩子话都还没说完呢！你在这儿作什么妖？这么大个人了！消停坐旁边听着！不然你就自己回屋去！”
兰老头被挤到炕尾，顿时不敢吱声了。
兰老大这才跟众人解释，这笔钱究竟是怎么花出去的。前些日子家里盖房招人，已经花了不少钱，这回他怕出门在外不顺当，特地多带些银两。
这回他手里握着足足二百两银子上路，一来想着多买些海货，二来也想着淘弄些稀罕海货，带回府城卖了，好挣点跑腿钱。
谁知中间又碰上了船厂这档子事。
船厂原本开价一千两银子，可兰老大手里实在没钱，白璟便从中说和，把价钱砍到了八百六十两。
可这价钱还是远远超出了兰老大的预期。他中间不是没退缩过，奈何白璟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亲自领他去抵当库做保，又许诺他往后在淮县的一切生意，县衙都会鼎力支持，这简直就是把饭喂到了他嘴边。
到了这一步，兰老大哪里还能推脱掉？
虽说船厂兑下来要八百六十两，可这也只是把船厂先接到手。后头修葺、打理、人手安置，杂七杂八加起来，还得再花两百多两。
这还是因为兰老大决定聘请卢家那位孤女来做船厂的主事人，她对这些熟门熟路，这才把花销压在两百两上下。
若换成他自己一点点摸索，没个三五个月，再砸进去四五百两，根本没法叫船厂正常开工。
卖酱小队的成员商量着凑了一部分钱，认购一部分干股，缓解了兰老大不少负担。
如此算下来，他真正要从抵当库借的，也就是八百两银子。
这下全家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兰老二皱眉脱口而出：“这不就是赶鸭子上架吗！”
兰老大摇摇头：“也不算。”
要是真无利可图，他就算掉层皮，也不会答应白璟的要求。
牛贵香一锤定音：“咱家有船厂是件好事！挣了钱还上便是！”
全家人各怀心思地散去了，兰融却没急着走。她趁人不注意，把兰老大拽进了屋里。
兰融担忧地看向大伯：“大伯，徐掌柜那边咱们不是还有钱吗？要不你先拿去还账吧！”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欠过钱呢！看爷爷蔫头巴脑的模样，兰融心里很是担心。
兰老大摇了摇头，露出回家后的第一个笑容，揉揉兰融的脑袋：“不用！大伯心里有数，那是留着给你上供的钱。你放心吧，过俩月大伯就有钱了！”
兰融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还想再劝，兰老大这回却格外坚持。
刚刚还有一件事，兰老大没跟家里人说。
船厂虽说能挣钱，可他这回也的确被白璟坑了一把。
那虾皮、蛤蜊、蚝，哪里非得用渔船才能捞？明明用抄网、虾笼也一样能捞！
偏偏他自己先入为主，没仔细问过，想当然地信了白璟的鬼话，这才一头扎进船厂这个大窟窿里。
这哑巴亏，他不认也得认，谁让是他没先打听过如何捕捞？
好在白璟后头也没真撒手不管，替他寻来了几个得用的帮工，又帮着从中调和，弄来了几车虾贝，没叫他空手而回。否则，他还真想直接毁约！
不过，这事他心里也记下了，怎么都得让白璟也尝尝这煎熬滋味。
反正担保人是白璟，兰老大就不想那么快把钱还上，总得叫他跟着提心吊胆几天，心里才痛快。
兰老大心里想得明白，却没跟家里人说，说出去太丢脸！
也正因觉得懊悔丢脸，兰老大着实有些上火，几天不愿意说话，就一直闷头反思，都没见过笑。这下倒把兰家人都给吓住了，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二娘都有些食不下咽。
这天，趁着家里人都出门赶工，二娘几人没着急去孟先生家，反倒是凑在屋里说起悄悄话。
二娘抱着一捆木柴进屋，给炕填了一把火。
待屋里暖和一些，她们三人大字躺在炕上，四肢惬意的在炕上上下左右滑动。
三人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折腾够了，这才齐齐盘腿坐好，围成了一个三角。
二娘忧愁：“大伯几天来，兴致一直不高，这样下去真的行吗？”
兰融小手一摊：“大伯说他有办法，却不告诉我们什么办法。”
长得小就是这点不好，家里人愿意跟他们共富贵，却不愿意共患难，这时候一个个都让他们不要管，还说什么：你们好好学，好好玩，大人想办法！
兰融嘟着嘴，她可不觉得大人能有什么办法！家里那些挣钱的点子，明明都是她从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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