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是三层的格局结构。
底层堆满待运送的货箱与一些杂物;二层贯通的大散舱,人声混杂;苗蓁所在的官舱独占三层,门外便是供散客散步的船尾甲板。
苗蓁进入了舱室,反手落闩,将门外天地隔绝。
屋内虽狭小,收拾得却还算上干净。一张窄榻贴壁,一套粗木桌椅固定在地。最难得的是还有一扇小窗,此刻窗户敞着,江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涌进来,驱散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她归置好行李,在榻边坐下,取出香玉姐给的那册舆图,翻看起来。
纸页粗黄,墨迹却清晰。她翻到标注水路的篇章,指尖轻轻点着图上的墨线。
“桐嘉水道……”
图上山形水势、险滩渡口一一标明。依图所示,此去嘉兴,需经两三处湍流险滩。纵使是航路顺利,也需要一日一夜方能的抵达。
苗蓁合上册子,望向窗外流逝的江岸,轻叹口气。
离家不过一天一夜,心境却恍若隔世。
这船上熙攘往来,尽是陌生面孔。芸芸众生、贩夫走卒,皆是为生计奔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风霜。她突然感觉,自己这看似“离经叛道”的离家出走,搁在这偌大的江湖中,或许根本算不得什么稀奇。
苗蓁正出神间,忽觉胃里一阵翻滚。起初,她只是胸口有些微闷,并未在意,谁料这不适的感觉却渐渐强烈。
江南水系发达,她自幼长于水乡,虽不经常远行,舟楫往来却也是常事,今日不知为何,会如此不适。
她起身,推开舱门,试图走动舒缓一些不适。
门外是狭窄的走廊,她经过几间紧闭的舱门,闻到空气里飘来的饭菜气味,听到隐约的人声。
这船上提供的饭菜不多,但是还是有热菜让人选择。厨房大概在前面,门帘掀动间,可见里面忙碌的身影和腾腾热气。
踏上木梯,看到光亮时,傍晚的天光与清冽的江风一同扑面而来。
她抬头望去,只看到偌大的一轮红日,沉沉地压在远处江天相接的线上。
这开阔的景色令她精神一振,她正欲上前一步扶住栏杆,船身却在此刻忽然剧烈摇晃。
甲板上顿时惊呼四起,人影乱晃。
苗蓁脚下本就虚浮,被这力道一带,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跌去。
谁料她肩膀撞上一片温实的支撑,紧接着,右手肘被人扶住,身子突然有了支点。
“当心。”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苗蓁借力站稳,抬头一望,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是白天上船时那帮她付了船资的男子。
虽将苗蓁扶稳,可他此刻的脸色却也有些发白,只见他眉心紧蹙,另一只手臂用力撑着木桩,才堪堪稳住两人身形。
“先生当心!”
白天里与他同行的那个随从少年从不远处疾步跑来,他见自家主人这样,一声轻唤里满是关切。
“无妨。”
蓝衣男子摆了摆手,声线虽稳,气息却有些不匀。
此刻,他闭目片刻,用手腕轻按着额侧太阳穴,似乎在强压不适。
少年见状,伶俐地环视了周围,接着将他扶到一个座椅上。
“先生先坐,药我买来了。”
待二人坐定,苗蓁才看清楚他神色,猜想此人应也是晕船所致。
她心下恍然——下午她便从此人口音猜出他是外乡人,此刻仔细端详一番,才发觉其身量较江南男子更为挺拔,鼻梁高直,轮廓清晰深邃,确非习惯风浪的水乡子弟模样。
苗蓁上前半步,轻声道:“方才,多谢了。”
男子闻声,勉力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定,竟然流露出一丝下意识的回避之意。
他微微偏头,声音有些低哑,“不必客气。”
苗蓁见他这般情状,不禁回想起下午她与那船夫争执时的情形:当时他虽然仗义地帮她付了船费,却掺杂了些许无奈——那时他就满脸不耐烦,怎么此刻还是这般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样子?
苗蓁实在无语,直言道:“你躲什么?眼下已是在同一条船上,我总耽误不了你的行程了吧?”
此言一出,男子倏然抬眼,眼神中原本的倦意被一抹清晰的惊讶所取代。
一旁的少年更是微怔,脱口道:“你说什么?”
苗蓁不惊不慌,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少年手上的青瓷药瓶上,缓缓道:“这是船上所贩的‘宁舟散’吧?这药虽然对晕船有点效用,却是专为赚旅人钱财的贵价药。”
说罢,她自衣间取出一个素布香囊递过:
“这里是藿香,公子不妨嗅闻片刻,或可缓解些恶心。”
少年半信半疑接过,迟疑地看向男子的眼色。男子沉默一瞬,终轻点了头。
苗蓁看他照做,心中那点不爽快立马消散了不少,转头对那少年道:
“小郎君可以去厨房问问,若有新鲜的生姜,便叫切上两片洁净的,给你家主子含服,或许更对症。”
少年再次抬眼请示,男子闭目颔首,低头道:“常安,听这位姑娘的。”
名唤常安的少年点点头,转身便走。
这里只余下了他们两人。
并肩坐在冰凉的长凳上,眼前是苍茫的暮色与滔滔江水。
一阵略带尴尬的沉默后,苗蓁主动开口,“还未来得及请教公子贵姓?”
“敝姓沈,”男子目光从江面收回,停顿一瞬,似乎觉得礼尚往来也该报上全名,便继续说道:“单名一个湛字。”
“我姓苗,叫苗蓁。其叶蓁蓁的那个‘蓁’。听公子口音不似本地人,此番南下,可是有事要办?”
沈湛眼睫微垂,答得简略:“些许私事。”
听他这般敷衍,苗蓁虽然面上笑容稍未减,眼神却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看来这位沈公子,并不愿意与人深交。
“方才听姑娘提及,你惯于行船。可是经常走这条航道?不然日间在码头,怎会对那船价如此了解?”
这问题转得有些直接,但是仍在闲谈的范畴内,苗蓁不疑有他,摇摇头,道:
“其实不常走。我上次去嘉兴,已是三年前了。这船价……是一位经常走南闯北的货商姐姐告知的,她经常跑这条线,各处码头、物价的门道,都清楚。”
“原是如此。”沈湛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投投向江面,淡淡说道:
“按照官府典制,此等通衢水路,县衙应设管河县丞,专司漕运、堤防,亦监理码头秩序,评议纷争。可今日所见,这码头收费混乱,几无规制。想来,是此地离州县衙门太远,疏于管理了。”
苗蓁闻言,笑了笑,“临水码头是方圆几十里数一数二的大码头,虽然离县衙有些脚程,可是平日里收税、征役的时候,官差们跑得可勤快着呢,从不觉得远……”她话说到一半,恰好停住。
“你的意思是,此地官员尸位素餐,只取不予?”沈湛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诶,这话可是公子说的,我一个小女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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