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蓁看见的是一艘船!一艘正在行驶中的船。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她哆嗦着摸出那油布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了几次,终于点燃了火折子。
微弱的火苗蹿起,在风中明灭不定。
她无力地靠在船上,尽量举高手里的火光,只期盼着船上的人是好人。
那船上的灯火果然顿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朝着这边缓缓靠拢。
船更近了。苗蓁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那船的轮廓,以及船头立着的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高挑,束着发,乍看似男子打扮,正打着火把照着江心,朝着苗蓁的方向过来。
苗蓁仰头,火光悦动间,映出一张眉目清澈的面容——眉宇间带着些英气,眼神清亮似寒星。
竟然是个女子。
“果真有人!还是个女子!快靠近些!”果然,她一开口是清亮而有力的女声,穿透夜风,朝着船上掌舵的人喊道。
两船相碰,那女子已俯身伸出手来,“你抓紧些!”
苗蓁拼尽全力,抬起冰冷僵硬的手臂。指尖在触碰到对方温暖手掌的刹那间,一股稳健扎实的力量传来,将她湿透的身躯生生提离了那即将沉没的小船。
苗蓁瘫在甲板上,夜里江上寒风瑟瑟,吹得她牙冠直颤。
“取我的斗篷来!”那英气女子对身旁的人吩咐了一声。
苗蓁被带着些温度的斗篷包裹住,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急急地抓住对方袖口:“快、快救人。”
“救谁?”女子蹲下身,目光如炬。
“我们的船在前面被劫了。”
旁边一个方脸粗眉的精瘦男人摸着下巴,突然恍然大悟般地说道,“莫不是白泥山那帮贼寇又出来作祟了?”
“好啊,真是冤家路窄,上次丢的货,今天我们可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另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插话道。
那女子立马喝止了一声,“莫冲动,”
随即瞥了男子一眼,“你连前面贼人有多少都还不知道。更别说我们此行出来,带的家伙和人手都不多,这趟的货又贵重,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想知道这个,那还不简单?”那魁梧汉子转向苗蓁,“妹子,你说来听听,前面那帮劫匪是多少人,武器带了多少?”
“就在前面的江天荡。他们大概……十几个人,武器有刀,还有些弓箭。我们客船上有三十多人,都被劫了扔在底舱。”
“十几个人……若是筹谋得当,倒也有些胜算。”那个方脸男人眯眼盘算着。
魁梧汉子大声接话,“何止是有些胜算?就是直接上去把他们一锅端了又如何?”
女子又说,“咱们今天人多,若要打倒没什么怕的。可是他们有人质,是亡命之徒,难保不会拼命。”
“拼就拼,咱们还怕他不成?”魁梧汉子一脸不解。
“夯货,你若是铁了心要去送死,我们谁能拦你?”女子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魁梧汉子被说得有些气恼,“江闻,你专会拿话来刺我作甚?”
方脸男人看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张二哥消消气,阿闻那里是在说你啊?她是还在提醒你——你莫非忘了,刚才我们在前面窄口村遇到的是谁了?”
“是桐州卫的杜千户。”魁梧男子答道,满眼清澈。
“亏你还记得!”那英气女子说罢,起身对着两人说道:“有桐州卫的人在,还怕什么?剿匪平乱本就是官兵的职责,何须我们这帮跑江湖的豁出性命去拼?”
方脸男人立刻会意,抚掌接道:“正是,我们只管打个头阵,探明贼窝的虚实,再派个人去通报一声——到时候官兵剿匪有功,我们报信有赏,岂不是两全其美?”
“有卫所官兵在附近?”苗蓁听到这,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江闻起身将她扶起来,“没错。姑娘你就只管在里舱休息,只需将贼人方位、人数说明白,余下的事情,我们自会处理。”
苗蓁虽劫后余生、浑身发颤,脑子却还清醒:“诸位仁兄义士,我虽然不知你们是何来历,但那伙人下手狠辣,且早有图谋。他们藏身的位置我都了然,我愿意同往,给你们引路,或许能多一分稳妥。”
江闻轻轻托起她的手臂,扒开她袖子,细看——草草包扎的布条已经渗出血迹。
“你这伤口虽然不深,可也是刚止住的血,你……能行吗?”
苗蓁朝她郑重抱了抱拳,“请女侠莫要因为这点小事有所顾忌,船上的几十条性命可等不得了。”
江雯看她不过一介文弱女子,竟有这般胆魄,心里生出几分欣赏,当即就应下来,“好!那你就和我们一同前去,我会保护好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事若危急,先顾自身。”
说罢,江雯与那两个领头的男人便凑在一处、低声商议起来。三人语速快而干脆,手势利落,转眼间就将人手调配、进退路线安排清楚。
苗蓁在一旁静听,虽周身乏力,心神却总算渐渐清明,总算理清楚了这三人的身份——这原是一搜商船,桅杆高出悬着的帆布,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汪”字,乃是江浙一带颇有名声的汪氏商号的货船。
船上押送货物的并非寻常伙计,而是镇远镖局的镖师。为首的三人,正是镖局中颇有威望的镖头:英气逼人,调度有方的江闻、性情耿直、拳脚刚猛的张二和精于算计、熟悉水路的谢虎。
听江闻说起,上月镖局接下汪家一批丝绸,正是由张二带着三名兄弟押送。
谁知行至白泥山水域,遭了这伙儿白泥山上的草寇埋伏,货物被劫了个干净,船上兄弟也多有伤亡。由此,镖局与这帮草寇的关系便从江湖偶遇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蹊跷的是,这帮贼寇虽然屡次作案,官府也曾出兵清剿,却不知为何总如野草烧不尽——风声一过,便又悄然复起,盘踞水道。
三人方才所提的,偶遇的杜千户,是桐州卫的杜绍均,正是驻防此段水路的桐州卫军事长官。按照朝廷规制,卫所负有巡防辖区、剿匪安民的职责。近来这一带水匪频出,桐州卫增派兵船巡逻应是常理。
“已派快艇去寻杜千户报信,”江闻布置妥当,转身对苗蓁道,“他们官船吃水深,来得慢些。我们先摸清楚贼人布置,若能伺机救出部分人质,或扰乱其阵脚,等官兵一到,里应外合,胜算便大很多。”
她自己则和张、谢二人商讨了几句,随即叫众人开始清点兵器。
众人皆知此去凶险,大船载着载着主家价值千金的货物,且目标过于显眼,只宜留在此处用作后援、接应官兵。于是精锐尽出,分乘两艘轻快小艇,接着夜色和水声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前面客船所在的水域而去。
苗蓁跟着江闻几人上其中一艘小船,慢慢往客船的方向靠近。
江闻坐在船首,目光如鹰扫视这前方的黑暗,低声道:
“有些身手的,都在这小船上了,只留阿星,四魁带着几个伙计在大船里看守货物,以防不测。”
苗蓁蜷在船上,远远望着那客船,“我逃出来时,他们刚开始准备抢那散舱的客人,这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没搜刮完。”
苗蓁又看了看那船上的窗子,透出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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