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是一个陌生而热络的中年女声正在说话,
“苗家娘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周家当真是顶顶好的人家,良田百顷,铺面也有好几间,周家大少爷又乃读书良才,日后若是中了秀才举人,您家姑娘可真有享不完的福了!”
“周家的家境我自是知道的。只是小女性倔,总有自己的主意,再好的人家,若是她不愿,怕是这亲事也成不了。”
媒婆哼笑了一声,“姑娘家年轻,哪里知道为人父母的苦衷?婚事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是天经地义,哪有姑娘家自己做主的?说句不中听的,您就是平日里太由着她的性子了。”
母亲叹了口气,未再言语。
“这法子也不是没有。您不如趁早把事给定下来,只要聘礼一收,名分一定,姑娘家心里多半也就认了。等到时候热热闹闹过了门,夫妻和顺,她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不让蓁儿知道……那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您要是实在有所顾虑,不如先把八字合了。周家那边是好说话的,若是八字相合,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
苗蓁立在门口,眼神冰冷:“我看也不必合什么八字。你们既然这般着急,不如明日,我便扯几块红布上花轿好了。”
屋内两个人皆是一惊,怔怔地望着她,
她目光扫过二人,继续说道:“也省得合完八字之后,还要下聘、纳吉什么的,你们‘夜长梦多’。”
母亲拍案而起,斥道:“蓁儿,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媒婆马上堆着笑打圆场:“苗娘子别动气,咱们姑娘这话是急了一些,可理儿没错呀。早些经办完了早些安心——”
一旁的苗蓁白了她一眼,她反讽几句,倒是被这婆子顺杆爬了。
苗蓁眼神凶狠,吓得她竟然一时不敢再吱声。
气氛不妙,母亲和缓了神色,和颜悦色地对媒婆说道:“蒋妈妈,今日劳烦你跑一趟,这事儿先作罢吧。”
媒婆接过母亲的礼钱,虽有些不甘,却也只得这样,扭身走了。
屋内转为宁静,母亲淡淡道:“你坐。”
苗蓁依旧站着,犟得不是一星半点。母亲见状,问道:
“你可是因为我找了媒人,便生我的气?”
苗蓁心里正是这样想的,倔强开口,“表舅家看不上我,您就着急忙慌地找了下家,我真不知……您是要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你——”娘亲被她话堵住,脸色一白。
“你不知安生度日的可贵,娘不怪你。”母亲的声音低下去,透露着疲惫,“只是,你今日不明白,日后也总会明白。那时,你若是过得不如意,再来怪娘。真若那样,便是我欠你的,哪怕我百年之后到了地下,这笔债我也认,我还。”
话已至此,无再可说。
苗蓁咬咬牙,抛下最后一句:“娘,您若是再这样逼我,我今日便离了这家,从此不叫您操心!”
说罢,她转身冲出了家门。
母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只当这又是一次寻常怄气。日月转过一轮,明日天亮时,女儿依旧会早早起身挑水、生火,日子照旧。
可是她未曾料到,这次跑出门的苗蓁,直到深夜才归了家。
南塘的夜,沁着凉意的风穿过山和树的影子。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苗家小院。
苗蓁摸黑到了自己房里,借着月光找了纸笔。
她铺开粗糙的纸张,慢慢研开墨块,笔尖蘸饱了墨,手悬在纸上,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落下的,只有最简单的几个字。
母亲大人:
女儿不孝,今夜离去,勿寻勿念。
您一心盼我成家,此非为我计,实乃囚我于笼。
父亲旧事,家道中落之由,您讳莫如深。然既为人女,岂能浑噩一生?
此去,虽前途未卜,但女儿自当惜命,若得平安,自有归期。
养育之恩,容后再报。
写罢,她将信纸折好,连同这些年自己攒下的积蓄,一同压在妆奁最显眼的位置。
行囊收拾得极快,不过几件衣裳,一点碎银。
临走前,她轻轻推开母亲和文茂的房门,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光,最后再看了一眼。
转身合上门,步入沉沉夜色。天际浓云密布,不见星月。
淅淅沥沥的雨点点落下,充斥着沙沙的雨声,越来越急,笼罩了天地。
-
苗蓁带着的银钱并不多,满打满算只能保她从桐川到嘉兴,若是再省俭些,或许还能在嘉兴勉强支应月余。
离开南塘的这晚,苗蓁在路上仔细盘算了往后的路。
桐川虽然有香玉姐可投奔,但是离南塘到底太近,母亲不出几日便会寻来。
因此,嘉兴便成了首选。那里市埠繁华,水路通达,商贾云集。
香玉姐之前提过,她的货多半是售往嘉兴。那里机会多,凭她这双手,她相信自己总有办法能挣到一份活命钱。
一路星夜兼程,露水湿了衣角,天蒙蒙亮时,苗蓁终于赶到了桐川。
走夜路时,苗蓁害怕得紧,只能加紧步伐。此刻天亮了,街面人声渐起,她才敢首席,找了棵老树下坐着擦擦汗。这一低头,她才注意到,自己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好不狼狈。
街头人来人往,耳边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苗蓁?”
抬头一看,正对上刘香玉疑惑的目光。她今日穿着一身暗红色棉布衫子,手里还拿着账本。
她的视线落在苗蓁背头,那个显眼的包袱上,眉头蹙得更紧,“你这是怎么了,弄得这一身泥?”
“香玉姐,我……”苗蓁喉头一哽,话竟不知从何说起。
刘香玉转身,对着身边的伙计吩咐道,“你们先去把码头,把今早的货卸了。”
伙计点点头,麻利地跑开。待人走远,她才在苗蓁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被露水浸透的衣裳上。
“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苗蓁心中五味杂陈,既觉得自己狼狈滑稽,又因为逃婚离家的缘由而感到难以开口,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刘香玉眼光一转,抱双手于胸前,似乎觉得饶有兴致,“背着你娘?”
“嗯。”苗蓁窘迫地点点头。
“那是因何缘故?”
“我娘似是走火入魔一般,势必要把我嫁出去……你说这我找谁说理去?”苗蓁无奈道。
“哈哈哈。”刘香玉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我当是什么大事儿。”
“好姐姐,此等悲惨之事,你怎么反而还取笑我呀?”苗蓁有苦说不出,刘香玉的笑声更令她费解。
“我是庆幸,还好你的新郎官还没影儿,要不可就真成话本那般,得穿个大红嫁衣逃婚了?”
苗蓁听她这样说,想到自己揣着的那本《停云集》——若真论起来,自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