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蓁走进娘亲房间,将那束之高阁的箱子取下来。
历经岁月,铜锁早已泛着暗色,但檀木所制的箱子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钥匙就放在娘亲的妆奁上,在她心里,苗蓁已然懂事,文茂又始终是个孩子,她又怎么会料到姐弟俩会先后打开这箱子。
苗蓁的手悬在那箱子前,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掀开了盖子。
箱内出乎意料地十分整洁,不似寻常旧物那般杂乱,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册蓝布封面的书,边缘已经磨损出毛边。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取出,随手翻看:其中大多是一些经典的文集,只是书页上都有着墨色深浅不一的批注。批注的字迹因年代久远略显暗淡,字迹飘逸潦草,倒像是先生形容文茂仿写的那般。
只是可惜,没有一处留下姓名。
苗蓁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心底不禁猜想,这难道是……父亲写的?
她小心地将这些书放在一旁,继续翻向箱底。
箱底只剩下一本册子,这本与前面那些书不同,装帧上明显考究许多:靛青缎面,右上角用银丝绣着云纹,中间三个字——《停云集》
似乎是一本诗集。
她翻开封面,扉页空白,翻过便是正文。
映入眼帘的是工整却带有个人风格的手抄行楷,抄录着一首首诗。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看到几行的题记:
此集所录,皆为登科后两三载间随性所作,本不足为外人道。然应希兄屡次索观,盛情难却,遂亲手誊录成册,奉于兄前,聊博一哂,亦为吾二人相交之念。
弟文渊谨呈
永初九年仲秋
而在下面,一方朱红色私印赫然在目:“陆文渊印”。
河间府,陆文渊。
永初九年。
苗蓁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河间府陆文渊——当今的内阁首辅,天子倚重的股肱之臣,民间传说中的人物。
这个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母亲说过这箱子里的东西是父亲的遗物。
难道……当今首辅,竟然是她的父亲?
这个推测的惊世骇俗程度像是茶楼里的话本,让她心中疑问汹涌而至,可是种种线索摆在她的眼前,又让她不能再装聋作哑下去,母亲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
正她挣扎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母亲端着一盏烛火,站在门口,闪烁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目光落在苗蓁身上,她手里拿着着那本靛青色缎面册子以及敞开的旧箱,已然说明了刚刚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蓁儿……你……”母亲的声音干涩发颤,手中的烛火微微晃动。
空气骤然凝固,苗蓁打破了此刻的平静,只听见她的声音充满了疑虑与好奇,“我记得你说过,箱子里……是爹留下的东西。”
母亲微微侧过头去,心虚忽而转为恼怒,“谁让你翻这个箱子的?!”
她激动地快速走近女儿的身侧,伸手便要夺回那本《停云集》。
苗蓁后退一步,将诗集护在身后,“娘,你从未和我说过爹的事情。这些年,我们一直甚少与亲戚来往,独自在这乡间生活。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蓁儿!”娘亲神色激动,“你长大了,不愿听话了,就要把娘亲逼到这个份上吗?”
“我哪里逼你了?……”提到旧事,娘亲总分外激动,说话也不讲理起了,苗蓁无奈万分。
忽然,她脑中一转,索性话锋一转,说道:“可惜了,六六之前说,我可能是个官家小姐,我还不信,可如今看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母亲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
“娘,莫非我们是罪臣之后,你是逃了官家拘捕出来的……我真是好生可怜,当不得富家小姐也罢了,竟还是个戴罪之身……”
“你住口!你爹他一生正直,为官清清白白!”
“为官?”苗蓁目光一凝,瞬间抓住重点。
娘亲自知说漏了嘴,懊恼地转过身去。
苗蓁继续追问,“娘,这箱子里只有一本书里留有署名,写的是陆——”
“闭嘴,我们家同他,没有半点关系!”母亲的声音又尖又急,只一味驳斥。
苗蓁见母亲如此,心中又有了猜想,坦言道:“娘,从小我们就是随母姓,你一直隐瞒着这些事情,对我们从来都是绝口不提,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可现在倒是猜出来几分了。”
母亲肩头微微一僵,“你说。”
“若是爹事情早已尘埃落定,那您根本没有必要隐瞒。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爹他还活着!只是你碍于一些原因不能透露。”
“你!”母亲气得身形一晃,“跪下。”
苗蓁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娘亲性格温柔,从未如此严厉。然而在血脉压制下,她还是只能膝下一软,跪了下去。
娘亲的声音从发上方落下,每个字都格外清晰,“从今以后,你不许再动这个箱子。你爹,是病故的,没什么隐情,更与姓陆的没有瓜葛,你也绝不准再去打探这些事情!”
“娘……”
“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娘,日后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否则……你只当没我这个娘罢。”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光影剧烈一跳。
苗蓁被母亲赶回了房间里,这夜,几乎一夜无眠。
河间府,永初三年的状元……
纵使娘撂了话,她还是心有不甘地想着。
次日一早,苗蓁又来到了桐岭书院。
今日文茂休息,她来这书院,是为了偶遇一个人——向祺。
向祺虽然回家祭祖,但是对于读书向来勤勉,闲来无事的时候多半会来秦先生处请教文章。
若是要问起母亲当年的事情,他在家里或多或少会知道一些。
她正在书院外的白墙徘徊,心中有几分犹豫。
她并不知道向祺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多少,更不知道直接询问是否妥当,不知如何提起话头才合适。
“蓁妹?”
苗蓁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直裰,眉眼清朗的年轻男子向她走来。
此人正是向祺。
他手中拿着两卷书,看到她,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你怎么到书院来了?今日文茂并不上学。”
苗蓁脸上迅速浮起恰当的笑容,将手中的竹篮稍稍举起:
“我……是来谢过秦先生的,他昨日给文茂送了字帖,家里做了些青团,我娘专程让我给先生送来些,表表心意。”
“原来如此。”向祺点了点头,“秦先生对勤勉的后辈向来多有照拂,送字帖也是常有的事。”
他又看了看天色,道:“不过,秦先生此刻正在讲早课,怕是一时不得空,不如……先将篮子放在斋舍。或者我陪你走走,等先生下课?”
“有劳表哥。”苗蓁从善如流,将竹篮递给了向祺。
二人沿着书院外的青石小径缓缓而行,不远处溪水潺潺,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绿的竹叶洒下斑驳光影。
“祭祖之事都忙完了?”苗蓁寻了个话头。
“差不多了,前日已经去祖茔拜过。焚化的纸钱烟霭绕着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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