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这回显然不太想做表面功夫了,态度强硬不少,沈青漪人醒了,住在偏殿养了好几日,太后也没说放她回去的话,而是叫她放宽了心,好好静养。
“眼看着没几日就要过年了,你那西宫冷冷清清的,屋子都不暖和,还不如就在这陪陪哀家,想要什么就跟崔嬷嬷说,该给你用的,一样都少不了。”
那自然是,沈青漪心想,把猪圈养起来,养肥了,不就为了过年宰着吃的。
她这还不知道要下多少小猪崽,太后才能满意。
太后态度明摆着,毫无转圜的余地,但又不想凉了沈青漪的心,时不时地把人叫到主殿坐坐,似乎对赵明义的话上了心。
“女子最忌心绪不畅,于生养有碍,还是得让其顺心如意才行。”
太后自觉对沈青漪已经诸多妥协了,她再不上道,就是不识抬举了。
至于肃王那边,更该对她感激涕零,是问谁家母亲这般体贴,费尽周折把老父亲的妾送到儿子枕边。
然而肃王最近规矩得很,别说少来太后这边问安,便是皇帝召见,也得看他有没有空。
对此,皇后倒是有不少想法:“听闻太后最近一直在帮肃王选妃,可点了不少世家女,肃王都不满意,也不知道肃王究竟中意怎样的女子?”
皇后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皇帝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青漪。
那还是他为太子的时候,她在宫中沉寂了将近一年,才渐渐引起了父皇的注意,谁也想不到父皇老了后行事更为偏激,说要封赏就必须做到,哪怕满朝文武都不赞同,他也在所不惜。
不过西南王的嫡长女,身份本就不低,为了笼络沈家人,封就封吧。
反正父皇已经老得不中用了,美人在身边也只能干看着,他也不必担心再多个弟弟来跟自己争皇位。
何况沈青漪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谢铭也形容不上来。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也怕父皇老糊涂了,真的干出废储的荒唐事,谢铭那时也不得不低个头,私下向沈青漪示好,送了些女子喜爱的玩意。
沈青漪没有拒绝,也递了话给他,示意他安心,太子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
倘若沈青漪真的是个妖妃,她大可以撺掇父皇培养年幼的皇子,将孩子过继到她名下,然后再想方设法寻他的错处,废掉他的储君之位,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
但沈青漪并没有这么做,说她不聪明,可她又能在诡谲多变的后宫立住脚,就连太后要发落她,也得掂量几分,看这么做值不值得,后果又会如何。
所以,哪怕谢峥真的对此女动了心思,谢铭也不觉得意外。
他自己又何尝不曾有过那么一丝的遗憾,若这女子入的是自己的东宫,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西南王请立世子的折子,母后说留中不发,也不知道她又会怎么想,不过她和家人的关系想必是不太融洽的,否则西南王的折子里也该提到这位嫡长女一二。
想到这,谢铭又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见皇帝丢了魂似的心不在焉,唤了好几声人都不应,皇后心头微微不快。
看男人这样,必定又是被哪个小妖精迷住了。太后现在是两个儿子两头抓,前阵子挑了旁支的两个外甥女入宫,皇帝又素来孝顺,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不能冷待了这两位小表妹,就连淑妃的风头也被抢去了不少。
皇后也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皇帝多情,肃王薄情,兄弟俩就是两个极端的反差,偏偏就没个中和的地方。
皇后一时揪心,一时感慨,一时愤懑,见皇帝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样,自己也有些动气,抚着仍旧平坦的小腹,只觉这日子何时才能有个圆满的时候。
难道非得学沈娘娘那般清心寡欲,吃斋礼佛,毫无乐趣度过余生,她是做不到的。
而在她看来,沈青漪也未必就是真的无欲无求。
寡欲的沈青漪此刻吃着寡淡的青菜粥,小半碗下肚,人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宫里最不短缺的就是肉食,为何我连吃个肉沫子,都要一粒粒的数。”
秀云探头望了一眼门口,对着主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您这心神不宁,食欲不振的,哪里克化得了肉食,原本英华连肉沫子都不给您加的,还是我后面溜进小厨房,悄悄添的一勺。”
还不能添多了,太明显,一眼就看不出来,她们又有话要说了。
才用过晚膳,外头就来人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到殿门口就打住了。
崔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沈娘娘,太后娘娘传您过去说话。”
又是这个时辰,每回都是饭后,太后是深怕她胃口太好,存心给她添堵来着。
沈青漪已经放下银箸,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依然平稳:“容我更衣。”
“太后娘娘说,不必拘礼,这就过去吧。”崔嬷嬷的话隔着门板,客气里透着不容耽搁。
沈青漪与秀云对视一眼,见得多了,秀云已经镇定不少。
“你留在这儿,不必跟去。”
沈青漪起身理了理身上藕荷色宫装,扶了扶发间素玉簪,看着还算得体,也就懒得再换一身行头了。
到了正殿,暖和不少,檀香丝丝缕缕,氛围浓厚。
太后端坐在正中的紫檀宝椅上,穿着家常沉香色褙子,手里捻着一串碧玺念珠,脸上看不出喜怒。
下首的男人,一身石青色常服,坐姿看似闲适,目光却依然如炬。此刻他手拖着碧玉茶盏,貌似专心地品着香茶,屋里进了人,也未见他挪动视线看上一眼。
殿内除了两个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的老嬷嬷,再无别的闲杂人等。
沈青漪上前,欠了欠身。
“别拘着,看座。”太后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有些疲乏。
想必,肃王这个小儿子就是来讨债的,敢于挑战太后的权威,不会让她的日子过得太痛快。
沈青漪这般思忖过后,心气倒是顺了不少。
嬷嬷搬来个绣墩,放在下首稍远的位置。沈青漪谢过,侧身坐下,眼帘低垂,双手还是端端正正地叠在膝上。
一时无话,各自看起来都很自得,整个屋子只有太后念珠滑过指尖的细微声响。
太后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后才终于开了金口:“今儿晌午,皇后在哀家跟前提了件事,关于去岁秋狝时,先帝爷赏给几位老宗亲的东珠数目,内务府的记档,似乎有些不清不楚。”
沈青漪心头一凛。
去岁秋狝,她随侍在侧,因略通文墨,曾帮着先帝整理过几日赏赐清单。那都是琐碎差事,过去许久,怎会忽然被翻出来?
这话对着谁说的,不言而喻。
沈青漪依旧垂着眼,恭敬道:“恕我愚钝,只记得当时是李公公和几位内务府笔帖式主理,我不过在一旁递个笔墨,些许零碎之事,隔了这些时日,实在记不真切了。”
“记不真切了?”太后轻笑了一声,捻着念珠的动作停住,“可有人却记得真真儿的,说你经手时,那盛东珠的锦盒,似乎少了一枚。”
私匿御赐之物,还是先帝赏给宗亲的,一旦坐实,便是大罪。
沈青漪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她抬起头,脸色比方才白了些,眼底却是一片竭力维持的茫然:“太后娘娘明鉴,当时经手之人众多,锦盒开合皆有记录,我又哪来的胆量,又何来机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定有误会,或是有人记差了。”
她语气惶急,却又条理清晰,并未直接喊冤,反而显得更为可信。
一直沉默的谢峥,此时放下了茶盏。
他镇定从容地缓声道:“既是内务府的记档存疑,牵扯到先帝身边旧人,总需查个明白,以示公允。只是这查证起来,少不得要问话和对质,甚至搜查居所,动静大了,难免惹人注目,徒生流言。”
太后看向他,眼神深邃:“依你之见?”
谢峥的目光,这才不紧不慢地扫向坐在绣墩上的女子。她仪态极好,无论在何种处境下,背脊始终挺得笔直,脖颈因为紧绷而显出一段优美弧线,侧脸更有种易碎又倔强的质感。
“既然此事模糊不清,又时过境迁,强行深究,未必能有结果,反伤了皇家体面。”
谢峥语气依旧平稳,徐徐而谈:“倒不如,让涉事之人暂且避开风口。沈娘娘既然先前就因受惊需要静养,不如送出去,寻个更清净的地方将养。一来全了母后的慈悯之心,二来也免了她在宫内再被这些无谓之事搅扰,不得安宁。待风头过去,事情淡了,再论其他。”
三言两语,将一场可能的危机化解,既全了太后的脸面,又达成了目的。
沉默片刻,太后看着沈青漪,终于松了口:“既然肃王这么说,也罢,宫里是非多,对你养病也无益。城外有处庄子,还算清静,你就先去住些时日吧。”
不是商量,是定论。
沈青漪坐着不动,忽然间特别想笑。
东珠失窃,重要也不重要,就看跟什么事相提并论了。
她看向谢峥。
他正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眼皮微抬,迎上她的视线,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沈青漪稳了稳心神,牵起了一边唇角,起身作揖:“谢太后恩典。”
她没有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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