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沿微抬,雨珠滚落,映出那双温柔干净的眼眸,一如昨日梨花树下那般澄澈。
楚鸿心口莫名一紧,脸色却先一步冷下:“前方通衢苦主认尸,你也要凑热闹?你如今好歹是侯府的表小姐,留意身份。”
姜菀之淡声:“来买换洗的衣物。”
“日用之物谴派院中下人便是,我听嫡母说你不习惯下人伺候在侧,但院中扫洒看顾的总有吧,让他们出门...”见对方面无表情,楚鸿脑中顿生一个念头:“听雨阁不会没有听命的院役罢?”
女子长睫轻垂,默然不语。
这是默认了。深吸一口气,男子心中明白大概:“晚间我去理会此事。眼下有公务,先走了,近日金陵城乱,有杀手出没,你尽早回府。”
言罢带领数名刑部主事匆匆而去,与兵马司的副指挥对接案情。
副指挥领着仵作大致说了几名女尸和刘毅尸首的状况,却拦住刑部人马领尸,诚惶诚恐:“楚侍郎,下官一个七品芝麻官,实在两难。锦衣卫裴大人已和我们指挥大人打了招呼,此案牵涉盐运,须上达天听,归锦衣卫管辖。”
楚鸿眼眸微眯:“哪个裴大人?可是国公世子?”
“南都金陵姓裴的锦衣卫,也就世子爷一位鼎鼎大名啊。”副指挥陪笑:“您看能否刑部直接与锦衣卫协商?”
楚鸿年岁不及而立,已任刑部左侍郎,正三品阶级,比裴熙野凭军功挣来的正四品高出整整两阶,又是主管刑名的刑部侍郎,按律按规,兵马司绝不该有疑令的余地。
奈何裴熙野是英国公世子。当初和太祖爷一起打天下、如今留守南都的国公总共就三家,这位还是三家后辈里最为天子疼国公爱的独苗苗,无靠山者皆敬而远之。
“少女失踪、盐商纠纷之事,在刑部卷案上挂档多年,如何又落进锦衣卫手里?”楚鸿语气微凉。
两案是他自上任便一直在手的案件,据法也没有被别人截胡的道理。
“楚大人所言极是。”兵马司底下人早已进衙门通报,裴熙野闻讯赶来,抱拳行礼,笑意歉疚,“世兄,是纵之考虑不周,未提前知会。只是盐引一案牵涉官商勾结,陛下近日严命南北两司彻查贪墨,纵之急着固证,故先请兵马司封锁。”
楚鸿纹丝不动:“公务中请裴大人称职务。你说的不错,但官商勾结也在刑部受理之列,户部、锦衣卫皆可参与,但尸证岂可由你一家独占?”
裴熙野笑意不改:“是,只不过...左侍郎可知刘毅是被何人所杀?”
“听说了,是杀手。”
“是山鬼。”裴熙野眸色转深,“他当着我的面,手起刀落,我试图阻止,未能赶上。”
楚鸿微怔。
裴熙野追查江湖第一杀手“山鬼”,金陵城无人不知,年少时便放话要活捉对方,十三岁起不顾老国公力劝,上阵历战,以军功入仕锦衣卫,只为查到此人。这两者之间究竟何等恩怨,众说纷纭,谁也说不清楚。
“既你亲眼目睹,此案主导由你无妨。”楚鸿公事公办,“但刑部仵作与相关官员可随时查验尸证线索,锦衣卫不得隐瞒。”
裴熙野勾唇:“当然...”
话音未尽,他骤然失神,目光定在街巷深处那把素伞上。
“裴佥事?”楚鸿皱眉,不太满意对方分心的态度。
裴熙野已然回神,歉意笑笑,快速和刑部人事以及下属交代几句,抬脚便向雨中奔去,赶在马车启动前喊住。
“菀之!”
登车身影一顿,回首时,姜菀之那副温婉笑意已稳稳戴回脸上:“裴世子,府外能否莫要这般唤我?”
“抱歉抱歉,是我失礼。”裴熙野乌发叫细雨打湿,浑然不顾地立在车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不想这么快又见到你,一时没忍住,就追过来了。”
女子不欲多言,踩住脚踏欲要上车,却听少年在背后支吾:“姐姐,三日后的琼花宴,你会去吗?”
她回过头。对方眸光晶亮,带着几分难得的羞意,恳切地看着自己:“金陵每年三月办百花展,侯府当会参与,你若是参加...”
“你便也参加?”女子收起伞面。
裴熙野垂眸轻笑:“往年我少有参与,只是今年琼花宴上,有‘花千客’培种的玉带山茶。”
“所以?”
少年对她平淡反应莫名有些失望:“只是觉得你兴许会喜欢,我——”
“倒不知你们已如此熟稔。”
清冷嗓音截断了这句话。楚鸿官服笔挺,冷面立在巷口。
裴熙野笑意淡了几分,转身招呼:“世兄。前几日拜访府上,与表姐姐不期而遇,顿觉一见如故,今日遇见,便多说了两句。”
楚鸿仍是面无表情,眸色却又凉一层:“纵之真是广结善缘,与谁都能相谈甚欢。”
“也不是与谁都可以。”裴熙野抬眸看向女子,眸色中毫不掩饰欣赏,“姜姐姐这般人物,金陵城中何处再寻第二个?”
楚鸿深呼吸一口气,方欲开口,被女子抢先。
“表哥可是要回刑部?雨越发大了,我和元宝有伞,马车先与你罢。”姜菀之踩住脚踏,欲要下车,被疾步而来的楚鸿拦住,“表哥这是?”
“恰好顺路,可送你回府。”楚鸿垂眸,似是刻意避开与女子对视:“裴佥事请回罢,刑部几名司务和主事尚在绣春房录案,有劳费心。”
两人同上马车,元宝跟随跳坐在车辕,绢帘晃荡垂落,隔开细密雨丝,也隔开车后裴熙野笑意不达眼底的眺望。
“顺路...么?呵。”
车内,两人相对,一路无话。
马车近长安街侯府,楚鸿忍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对裴纵之有意?我看他倒是...”
姜菀之正出神看着帘角随风翻卷,闻声心中疲意漫开,面上却只是眨了眨眼:“表哥,你是不是很厌我?”
楚鸿一噎,良久蹙眉:“哪里的话。”
“我知道的。”姜菀之轻笑,垂下眼,似想遮住眸底悲伤:“你们不喜姨母,恨屋及乌,连带着我也是多余的。在你们看来,我一介平民女儿,多年不曾走动,此番赶来不过是攀高枝罢了。”
握紧手拳,楚鸿一时无从反驳,他确实这样想过。
“平心而论,姨母待你们不好么?”她语声温润,一字一顿,“她并非横刀插足,真心实意将你们护在羽下,你们想念亲母,无可厚非,但她想好好过日子,也没有错处。而我——”
女子侧过头来,眼眸安静看着他,楚鸿想挪开视线,却见她忽然靠近半寸,近得能闻见她衣袖间若有若无的淡香:“表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屏住呼吸。
下一息,她已安然坐回原处,神情淡淡,如前望着窗外,像什么也没说过。
一柱香后,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楚鸿先行下车,回身伸手,却见女子已轻盈落地,衣角未沾半点泥渍,只向他欠身一礼:“多谢表哥。”
言罢便转身带着元宝走了。
楚鸿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并未立刻上车回刑部,而是抬脚大步走向内院。
雨意渐收,天色半明半暗。
楚珩翘着脚坐在榻上翻话本,一边晃腿,一边往嘴里扔瓜子仁,左手隔个几息便漫不经心敲击桌沿,催促下人尽快剥壳,一副天塌下来也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
门外小厮低首敲门:“二少爷...二少爷?”
他懒懒抬眼:“何事?”
小厮面有难色:“大少爷请您...”
“大哥回来了?!”楚珩眸光一亮,鲤鱼打挺蹦下榻,“总算!我有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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