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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大梦终醒

小说:

[咒回]被分尸后成为背后灵

作者:

青花辞

分类:

现代言情

幻境碎裂的瞬间,像千万片琉璃盏同时坠落在青石板上,清脆的裂响刺破了虚妄的天光,又在刹那间归于死寂。

未晞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寒意顺着衣袍缝隙钻进骨髓,她正趴在冰冷的问仙阶上,额头抵着粗糙的石面,硌得额角生疼。

石阶上凝结着薄薄的霜花,沾湿了她的额发,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睫毛上凝着的水珠滚落,砸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分不清那是幻境里弥漫的雾霭凝成的露,还是此刻汹涌而出的泪。

她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得厉害,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目光缓缓抬起,石阶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隐没在翻涌的云海深处,云雾缭绕间,依稀能看见缥缈的亭台楼阁虚影,可那虚影却在风里渐渐消散,如同她方才在幻境里经历的种种。

那些温柔的笑语,那些并肩同行的温暖,那些以为触手可及的幸福,竟都成了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回望来时路,每一级石阶上都仿佛还残留着她的脚印,深深浅浅,带着疲惫与执着。

她曾以为,这是一场通往仙境的试炼,是命运赠予她的转机,可直到此刻,意识彻底清明,她才后知后觉地惊觉。

原来从踏上第一级石阶开始,这场漫长的攀登,本就是一场剥骨剜心的考验,一场逼着她直面过往的,最残酷的幻境。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在刹那间冲破了意识的堤坝,汹涌着,咆哮着,席卷了她的整个脑海。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不愿触碰的、却深刻骨髓的过往,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玉,一点点浮出水面,拼凑成一幅沾满血泪的画卷。

——

祖母说,阿娘的外祖母,是个极有个性的女子。她年轻时不愿循规蹈矩嫁人,硬是捱到四十多岁,才嫁了个合心意的人,生下一个女儿。

这位被村里人唤作李娘子的老人,是附近有名的赤脚医生,认得满山的草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她都提着药篓上门,分文不取。

村里人感念她的恩德,都说她是下凡渡人的活菩萨,她活到九十多岁才无疾而终,走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来送葬。

阿娘是识字的,袖兜里总揣着一卷磨得边角发白的旧书,那是李娘子留给她的遗物。

阿娘嫁过来那年,关外的铁骑就已蠢蠢欲动,边境的烽燧隔三差五便会燃起狼烟。

朝廷为了筹备军饷,赋税一日重过一日,田赋加了三成,人头税翻了一倍,连山里的野果、河里的鱼虾,都要按斤两缴钱。

阿耶也是村里少有的能识得几个字的后生,身板也结实,除了种地,还会帮人写书信换些粗粮。

那时阿耶日夜操劳,天不亮就下地,夜里就着油灯帮邻里写家书,换来的粗粮却依旧填不饱肚子。

家里的灶台,十天里有八天煮的是掺了野菜的稀粥,碗里的米粒屈指可数。祖母说她和阿娘总是抢着,把碗里仅有的几颗米拨到对方里,自己就着野菜喝清汤。

日子刚能勉强捱下去,一道催命符般的募兵令,就由驿站的驿卒快马传遍了山下的百十个村落。告示上用朱红写着“凡丁壮者皆须从戎,隐匿者连坐”,阿耶恰好被划进了“丁壮”的范畴。

阿耶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阿娘挺着大肚子,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直望着路的尽头,直到太阳升得老高,直到看不见阿耶的背影,才扶着树干,缓缓蹲下身,无声地落泪。

那是阿娘最后一次见到阿耶。从此以后,阿耶就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成了阿娘心口的一道疤,成了这个家破碎的开端。

阿娘的身子,是从怀了她开始垮掉的。生下她之后,更是一日比一日弱,陶罐里熬着的草药几乎就没离过灶台。

家里本就清贫,阿耶走后没了顶梁柱,日子更是捉襟见肘。赋税的重压丝毫未减,祖母靠着给山外的行脚商缝补行囊,换些粗粮度日,勉强撑起这个家。

阿娘本想着等身子好些,就用枯树枝在泥地上教她认字,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教她书上那些关于山川日月的故事。

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实现,她的身子就彻底垮了,连坐起身都成了奢望。

那些日子里,阿娘总是躺在破旧的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夜里咳嗽得厉害,蜷着身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即便如此,阿娘的手也总是暖的,夜里她怕黑,阿娘就会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哼不成调的调子,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那是未晞关于“暖”的最初记忆。

阿娘走的那天,窗外的金灯花正开得最烈。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枯瘦的手掌抚上未晞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像火,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未……晞,我的好孩子,你是黎明前漫天的星子。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如同那院中的鹅绒藤

——于卑微处扎根,在寂静中绽放,携希望远行。”

话音落尽,阿娘的手重重垂落,窗外的风卷着花瓣撞在窗棂上,像一场无声的哭。

那时她还小,不过三岁的年纪,攥着祖母枯瘦的手,站在坟前,看着几个村里的汉子把阿娘的棺木缓缓埋进土里。

她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只知道,那个会抱着她哼调子的怀抱,再也不会暖了。

未晞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撑起她半个人生的,是祖母。那个瘦小的老太太,背总是弓着,像一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枯树,手里永远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棍,嗓门洪亮得像村口的铜铃。

村里人都说,老妇人是个硬骨头,嘴硬,心更硬。

可只有未晞知道,祖母的硬骨头里,藏着怎样的柔软。

冬夜里天寒地冻,屋里没有取暖的炭盆,冷得像冰窖,祖母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夹袄里,夹袄带着淡淡的皂角味,暖和得不像话。

她嘴馋,看着别家孩子啃烤得焦香的杂粮饼,祖母就拄着枣木棍,挪到菜窖里扒出冻硬的红薯,埋进灶膛余烬里。

红薯烤得滋滋冒油,祖母却舍不得吃一口,全都掰给她,看着她狼吞虎咽,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细碎的笑意。

她偷拿邻居家晾在檐下的杂粮饼时,被人逮了个正着。邻居张大婶叉着腰骂她是“没爹没娘的小野种”,骂得很难听。

祖母听见了,拄着枣木棍冲过来,把她护在身后,佝偻的身子竟硬生生透出几分气势。她指着邻居大婶的鼻子,也不骂人,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看得对方悻悻然地闭了嘴。

回家的路上,祖母第一次用枣木棍敲了她的手心,力道不重,却敲得她眼泪汪汪。祖母说:“花儿,咱们穷,可穷要有穷的骨气。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能拿。”

她哭着点头,祖母却又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沙哑:“是祖母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十岁那年,祖母倒下了。和阿娘一样,祖母也咳嗽得厉害,身子迅速垮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整个人脱了相。

未晞慌了,学着祖母的样子去山里采止咳的草药熬汤,给祖母擦身子、掖被角,守在床边一遍遍喊“阿婆”,声音里带着哭腔。

祖母只是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弥留之际,祖母硬是拖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

她态度强硬地不让未晞跟着,自己拄着枣木棍,一步一步,挨家挨户地叩门。

李家村的人,大多和她们同宗同姓。祖母敲开邻居张婶家的门时,张婶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要扶她进屋。

祖母却攥着她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张嫂子,我家花儿……就托付给你了,她还小……”

那个向来刻薄的张婶眼圈一红,忙不迭地应:“老嫂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乡里乡亲的,又是同村同姓的人,更何况祖上多少都受过李娘子的照拂,你这样求人,真是折煞我们了!”

祖母听了这话,浑浊的眼里滚出泪来。她又撑着身子,敲开李伯家的门,敲开王大娘的门,敲开村里每一户人家的门。

枯槁的手抓着门框,每一次叩门,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把自己的孙女,托付给了整个村庄。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祖母的白发凌乱地飞舞着。未晞躲在巷子口,看着祖母蹒跚的背影,看着她一次次弯腰,一次次恳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泥土地上。

祖母走的那天,金灯花开得正艳。

村里人念着祖母的情分,更念着李娘子的恩德,凑了些粗粮和布料,给祖母办了简单的丧事。未晞跪在坟前,看着那片火红的金灯花,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死别。

祖母走后,未晞开始吃百家饭。

张婶家的一碗粟米粥,李伯家的半个杂粮馍,王大娘缝补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赵大叔给她削的一把小木梳……村里的人,都记着祖母的托付,默默照拂着这个没了依靠的孩子。

李大牛是和她一同长大的,就住在前面的屋子。他比未晞大两岁,性子憨厚,手脚却麻利,总爱往河边跑,往山里钻。

春日里摸的肥嫩河鱼,夏天摘的酸甜野果,秋末揣的热气腾腾的杂粮馍,他总要偷偷塞给未晞一半。

未晞捧着那些带着温度的吃食,心里暖烘烘的,总觉得,有大牛哥和这些村里的亲友在,日子好像就没那么苦了。

可赋税的枷锁,始终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村里的田地越种越荒,年轻力壮的人要么去了镇上做工,要么躲进了深山,留下的老弱妇孺,只能靠着挖野菜、采野果勉强度日。

未晞记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大,野菜都被冻在了地下,村里好几户人家断了炊,只能靠着树皮和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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