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骨的时候,北方的风里就总带着些血腥味了。
乱世的风,从来都不会只吹过一处。
村里人早听逃难过来的人说过,北境早就打成了一锅粥,各路胡人军队相互攻伐,又联手朝着汉人的城池扑过来,刀光剑影里,没一处安生地方。
官军也在打,跟胡人打,跟拥兵自重的汉人藩王打,胜仗没听见几场,倒是粮草赋税越发苛重,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李家村的日子,早就在风雨飘摇里打转。
愿意走的人,拖家带口往南逃了,脚步慢的,多半倒在了路上;不愿意走的,守着祖宗的坟茔,守着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屋,总说“叶落归根”,却不知根早就被战火啃得稀烂。
村西的乱葬岗,新坟垒着旧坟,一抔黄土盖不住尸骨的寒凉。秋日的风一吹,漫山遍野的金灯花开得泼泼洒洒,红得像血,艳得惊心。
后来,有更仓皇的流民从西边逃来,带来了惊天动地的消息——胡人铁骑集结,攻破了洛阳城。
巍峨宫阙成了火海,皇帝被俘,王公士民三万余人尽遭屠戮,昔日繁华帝都,如今已是断壁残垣,化作一片废墟。
消息传开的那天,李家村死寂一片。
有人蹲在田埂上哭,有人望着西边的方向发呆,谁都知道,洛阳都破了,长安新建的小朝廷自顾不暇,忙着拥立新帝,忙着收拢残兵,哪里还顾得上他们这些蝼蚁般的平民百姓。
未晞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沉得快要坠进泥土里。
她看见村口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看见田埂上的野菜被挖得干干净净,看见夜里的星星,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她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那夜的风,刮得格外急。
子时刚过,村口就传来了马蹄声,不是官府驿卒的轻快,是沉重的、碾过青石板的闷响,混着粗嘎的笑骂声,像野兽的嘶吼,撕破了村庄的寂静。
未晞正蜷缩在祖母留下的旧夹袄里,听见声音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想起李大牛被拽走时的眼神,想起李伯被踹倒在地的痛呼,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藏起来。
她想起祖母生前的叮嘱,灶房柴草堆是最容易被翻找的地方,真正的活路在屋后。
屋后那片荒草丛生的坡地上,有一口废弃多年的菜窖。
窖口被半块青石板盖着,上面又堆了厚厚的枯草和落叶,平日里连村里的野狗都不会多瞧一眼。
祖母年轻时曾在里面藏过过冬的红薯,后来窖壁渗水,便弃置不用,只有她和祖母知道,窖底角落还能容下一个人蜷身。
未晞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指甲抠进泥土里,带起一片湿冷的腥气。她掀开盘根错节的枯草,挪开那块沉甸甸的青石板,顾不上窖口扑面而来的霉味,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她反手将石板拉回原位,又摸过身边的枯草盖在上面,将自己缩在窖底最阴暗的角落。窖壁渗下的水珠滴在脸上,冰凉刺骨,她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死死捂住嘴,将呼吸压到最轻。
窖口的缝隙,成了她唯一的视线出口。
火把的光,很快就染红了夜空,红得刺眼,晃得她眼睛生疼。
那群人闯进来了,他们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的刀沾着暗褐色的血,一脚踹开隔壁二丫家的门。二丫的哭喊声瞬间响起,脆生生的,像被撕裂的布帛:“别碰我!我阿耶会回来的!”
回应她的,是一声沉闷的钝响。
然后,哭声戛然而止。
未晞的牙齿狠狠咬住了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看见二丫的身子被拖出来,小小的,像被折断的麦穗。那个昨天还笑着塞给她一颗野枣的姑娘,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火把的光映着她脸上的血,和院角的金灯花,红成了一片。
又有人踹开了张婶家的门。
张婶的嗓门向来大,此刻却爆发出凄厉的尖叫:“你们这群杀千刀的!我们家男人早就被征走了!家里就剩我和娃了!”
未晞看见张婶护着怀里的小儿子,像一只护崽的母狼,可她的力气,怎么敌得过那些提着刀的壮汉。
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冷笑一声,刀光闪过,张婶的身子晃了晃,然后倒了下去。她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很快也被一刀斩断。
有几个乱兵踱到了她的屋后,靴底碾过枯草的声音,近得像在耳边。
未晞浑身绷紧,连心跳都快要停滞,她看见火光扫过窖口的石板,掠过那些枯黄的草叶,有个粗哑的声音骂道:“穷乡僻壤,连根像样的柴火都没有!”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搜完赶紧走,这鬼地方待着晦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跟着挪开。未晞却依旧不敢动,窖底的霉味混着风里飘来的血腥味,呛得她鼻腔发酸,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窖底泥土上。
哭喊声、咒骂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孩子的啼哭声、房屋被点燃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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