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她许多年，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夜里，希望破灭过无数次，但在每一次清晨睁眼的瞬间，他都会选择继续找下去……无一例外。

陈允司皱眉：“放手！”

“不放！”萧维钧近乎咬牙切齿地将话说出。

陈允司心绪再是平淡，现下也不由怒上心头：“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话像一块冰，猝不及防砸进萧维钧翻腾的怒意里。攥住陈允司的手也不由一松。

心中还在思考，这话到底是怎么安到他的身上的？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现了点问题。

陈允司将手抽出，微微转了转被捏疼的手腕，语气冷道：“我会先去户部查阅相关籍册，还请萧将军也尽快到兵部调查一番。”

说完便直接向外走去，独留萧维钧在屋中思绪万千。

半晌，萧维钧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即压下心中的紊乱，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他们并不清楚现下府外是否还有蹲守之人，为减少麻烦，这次两人都未走正门，而是默契地前后翻墙出去。

陈允司来到户部附近，见还有人员在值守。

她并未声张，只是避开守卫，从一侧绕了进去。

落地之后，陈允司便径直来到了户部架阁库。借着火折子微弱摇曳的光芒，她在一屋子的卷宗中，精准地找到了户部与兵部协同负责的军械记录部分。

她目标明确，直接翻查有关弓箭供给的卷宗。查阅之下发现这一批武器弓箭，是在陈允司上任之前的半月，由户部侍郎石仟负责完成。

陈允司刚到户部第一天，便是他在户部大门处迎接。此人平时尽职尽责，在户部口碑甚好，很受官员以及下属的的尊重。

她继续翻阅着相关卷宗，基本上每隔上半月，工部都会制作一批雕翎箭。且户部与兵部位于前后端，也都会将箭矢的相关数量、规格等记录在册，完成一些各部之间的衔接工作。下一次制作刚好在这两日便要开始，她正好可以借此查探一番，此为职责之内，任何人都不会心生怀疑。

陈允司继续翻阅着相关记录，涉及钱财花销，因而用料多少、损耗多少等均有记载。此间记载并无不妥，至于定量的钱财花销之内与制作出的箭矢数目是否对的上，则无从查证。

因为只要有制作，就必然有损耗，此间就无可避免地会产生些许误差，这是正常范畴之内，或许中间官员在层层接手时，会存在少许贪墨，但只要不是当场抓住或是造成严重后果，一般情况下无人能发现。

陈允司又重点查阅了关于废弃箭矢处理的记录。卷宗上只简单记载了每批次废弃的数量，至于具体如何处置，仅标注了“交由工部处置”，再无下文。

陈允司知道这上面怕是什么也查不到了，果断合上卷宗，悄然离开架阁库。此间遇上了两支巡逻队伍，凭借敏捷身手和开阔地形的掩护，很轻易便将人避开。

回到箫府，陈允司本想与萧维钧核对兵部的记录，却见他尚未归来，团子也早已睡下，便在院中的凭栏处坐下，倚靠在一旁的廊柱上，借着晚风吹拂透气。

老管家冯叔见陈允司在院中独坐，上前道：“陈大人，夜晚的温度不比白天，你的伤尚未痊愈，不如到屋中歇息，以免风寒加重。”

陈允司看向冯叔，她醒来过后，已经与冯叔打过照面，此时见他佝偻着背，言语之间满是恳切，知道这是老人的好意，语气虽淡却无排斥道：“无碍，我在这等萧维钧回来，正好可以透透气。”

说完，便转头看向头顶的弦月，听着院中阔叶木的树叶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

冯叔见陈允司和自家将军一样固执，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未离开，只是默默候在一旁。

感觉到冯叔并未离开，陈允司便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冯叔：“我自己在这就好，不用陪我。”

冯叔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不言明的体恤，慈祥地笑了笑，道：“陈大人，老朽活了这把年纪，看人总还有几分眼力。你是面冷心热之人。同时我也看得出，我家萧将军喜欢你。”

听到冯叔自己的评价，陈允司不置可否，但对萧维钧喜欢自己这件事，她却下意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斩钉截铁：“冯叔多虑了。我与萧将军之间，不过形势所然，各取所需。他护我周全，也是奉陛下旨意，无关其他。”

冯叔了然一笑，目光温和：“有些事，当局者迷，旁人却是看得真切。陈大人昏迷之时，我看得出将军的担心与紧张，那不是一句任务便能解释的。”

陈允司微微愣住，却不再言语，只将目光放在那沙沙作响的树叶之上。皎洁月色的映照之下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冯叔见陈允司并不言语，且神色未动，便知多说无益，笑着摇摇头。

人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这是性格与形式的使然，强求不得，这位大人与自家将军之间，亦是如此。倘若她不信，就算自己磨破嘴皮子也是枉然。他已然做了提醒，只希望两人之间的路少些坎坷。

至此，冯叔微微躬身行礼，便退了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萧维钧也从兵部回来，见陈允司一人在院中，他大步走近：“为何不进屋？”

“透透气。”陈允司道，随即切入正题，“如何？兵部那边可有发现？”

萧维钧：“我仔细看了一番数量以及规格，并无明显不妥，此间差异也大概是因为官员贪墨所致，并无作用。只有一处我想与你印证，不知你是否注意到。”

陈允司言语之间并无波澜，道：“废弃箭矢的数量记录。”

萧维钧点点头：“不错，先进屋说吧。”

陈允司起身，心思杂乱地轻轻拂了拂衣服上并不明显的褶皱，转身便向屋中走去，萧维钧则紧随其后。

屋内烛火通明。两人将各自查到的数据一核对，问题立现：户部卷宗上记载的该批次废弃箭矢数量，竟比兵部记录的要少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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