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玉逢春》
夜空漆黑如墨,流云聚集遮住如练月光。
风动树叶沙沙作响,虫鸣鸟叫萦绕起伏,阆苑的东厢房缓缓闪开一条缝隙。
柳玉蝉足尖轻点掠上屋檐,灵活的身影穿梭在夜幕下,即便胡家重新翻修将军府,她对这里依旧熟悉。
循着路线,很快来到胡飞白的院落,轻轻揭开房顶的一片瓦,视线顺着光亮探进去。
李月如坐在榻边,手里托着药碗,声音疲惫,“儿啊,再喝一口吧。”
柳玉蝉的视线移动,床上的胡飞白哭着摇头,牵动嘴里的伤口而浑身颤栗。
疼痛使他根本无法入睡,更没办法下口喝任何东西,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痛苦折磨。
李月如把药碗交给旁边的嬷嬷,吩咐道,“你先下去,把药温着,等飞白何时想喝再拿来。”
待默默退下后,李月如擦了擦眼泪,双眼早已肿如烂核桃。
胡飞白疼痛难忍,心情变得异常烦躁,面对母亲的哭哭啼啼更是烦躁,但他却说不出来,又无法抬手驱赶,当真磨人。
眼前突然一黑,熄灭的烛火袅袅散出一缕青烟,烛芯最后一点星火彻底熄灭。
李月如转过脸,一把匕首抵在她的颈间,顿时身体一僵,“你,你是谁?”
柳玉蝉动了动耳朵,床上传来窸窸窣窣挪动身体的声音,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呜咽。
“你…你是…害我儿子的凶手?”
柳玉蝉低头看去,两道剪影逐渐清晰,“我是杨凤梧呀,表姨娘。”
话音落下,她便听到床上的声音更大了,挣扎,呜咽,如困兽犹斗,美妙极了。
李月如身体下意识扑到胡飞白身上,“不要杀我儿子!”
柳玉蝉步步逼近,黑暗中,幽深的双眸紧盯着瑟瑟发抖的母子二人,抬脚踩在榻沿,匕首贴着李月如的脸,寸寸游移。
声音不轻不重,随着动作刻意放缓,“你们一家三口杀了我姑母和贞娘,还想要我放过你们,嗯?”
李月如呼吸一滞,“是,是畏罪自杀。”
柳玉蝉抬脚踩在胡飞白断了的手腕处,用力碾动,嘴里发出呜呜的痛苦呻吟声,连同着嘴里的痛而产生钻心透骨的疼。
这种疼,她死前便经历过,甚至比这痛苦百倍,舌头和牙齿都是被胡霆均拔掉的,目的就是要她没办法开口。
她无视李月如的嚎叫,用力揪住她的头发,狠狠一拽,“还敢说畏罪自杀!嫌你儿子命长是不是!”
“我…我错了…”李月如浑身颤抖,“是,是我和夫君毒杀了她们…毒杀了她们。”
柳玉蝉咬紧后槽牙,忽地松开手将匕首收回鞘中,声音冷寒,“现在出门左转经过游廊一直向前走,无论遇到谁都不要开口说话。”
李月如不明就里,但她不敢多言,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忙不迭的起身,“那,那,那你不要杀我儿子。”
“如果我想杀他,又怎会等到现在。”柳玉蝉后退一步,让出一条路,“滚!”
李月如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依依不舍的离开。
胡飞白浑身疼痛,嘴角似乎流出血水,泪眼朦胧的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嘴里发出更加绝望的悲鸣。
柳玉蝉看着床上还在向后挪动的胡飞白,此时,双眼已适应黑夜,能清晰的看到胡飞白脸上的泪痕和绝望的神情。
“表弟,我确实不会杀你。”
说完她摘下面具,将案几上的烛火点燃,吹灭火折子。
柳玉蝉嘴角扯出似是而非的笑容,彻底看清了胡飞白惊恐到近乎窒息的脸色。
粲然一笑,“表弟,我们居然又成了一家人,嫂嫂可是很惦念你呢。”
柳玉蝉望着变幻莫测的脸,绝望的双眼变得浑浊而呆滞。
断掉的双手不顾疼痛在空中飞舞,在驱赶着什么,血水四溅。
紧接着,胡飞白崩溃大哭,翻身要逃。
柳玉蝉避开血迹同时一脚把胡飞白踹回床上。
听着痛苦的呻吟声,眸色无波无澜,胡家活着的人都该死。
—
夜黑如墨,云层沉沉,忽而吹来一阵风拂过荷塘的一池荷花,丝丝的凉意消弭了盛夏的闷热,却卷不走白日里聚集的蚊虫罗网。
空气中飘来花香,悬于荷塘上方的蚊虫隐隐躁动。
即将走向池边的李月如,脚步打了个趔趄,犹如惊弓之鸟瞥向四周。
她继续向前走,不敢停,也不敢不照做。
眼看着抬脚便要落入池中,李月如踟蹰片刻缩回脚,身体抖个不停。
“什么人在那里?”崔嬷嬷年事已高,看不清前面的人是谁。
待走近些,才看清那正是夫人。
还未等再出声,如密网般的蚊虫瞬间扑向李月如,将人裹紧,密密麻麻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尤为刺耳。
“啊!!!”李月如大脑空灵一瞬,双手抱头,仿若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不知方向。
崔嬷嬷立刻跑过去,随手抄起旁边的折柳,抽打李月如,边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里距离阆苑并不远,裴思渡宿在西厢房,正要歇下,忽闻外面传来呼救声,立刻扣上腰带跑了出去。
此时柳玉蝉搭着秋云的胳膊,缓缓从主屋走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裳。
风一吹,瘦弱的身体打了个哆嗦,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问道:“裴哥哥,怎么了?”
“没事。”裴思渡缓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说,“送你家小姐回去。”
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外跑去。
柳玉蝉眸色一亮,今夜该是仇人惨死的场面,她岂有不在之理。
柳玉蝉扫了一眼春雨早就准备好的灯笼行至跟前,指了指旁边搭着的蓑衣,“今夜有雨,都戴上。”
“给裴哥哥也准备一份。”
柳玉蝉嘴角噙着笑意,在灯火次第亮起时,加快脚步向外走去。
院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忽而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崔嬷嬷的呼救声淹没于滚滚天雷之中。
柳玉蝉披上蓑衣,脚步却慢了下来,眼底的嗜血逐渐淡去,在有人经过时,咳嗽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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