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这儿。”曲宁指着清石郡东北边的山脉，又指向清石郡西南边，“就是在这儿咯。”

“没句正话。”齐龄瞪了她一眼。

“根据太守府里的归档，整个清石郡有十二座成规模的山头，都是有主的。遂家来的晚，只有一座山头，矿场药园一概没有。”夏贞翻开她的小册子，“西南的狐奴山脉，大多被划在渔阳郡内，和安公主在山上有不少置业。”

夏贞将册子翻了一页，指向舆图东北：“伏灵山脉驻扎了军队，如今是季、叶两家分而管之。”

“林家没有吗？”云琅问。

“原本有，”夏贞道，“只是三年前全部与叶家换了田亩。”

“谁做主换的？”

夏贞翻动手册：“是妹妹林杺。”

“好奇怪，这也不算是件小事，家主不用出面吗？”曲宁好奇地问。

还不等夏贞把页码翻对，齐龄就插了话：“林家那个叫林栎的，前两年不是去山中寻药就是去外头跑商，替他打理族中事务的是林杺。”

所有人都看向她，齐龄赶紧解释：“王府的花匠，为林家修过花园，我从她那儿听说的。”

“还说什么了？”曲宁催促道。

“林栎是在外头受了伤出不去了，才留在清石郡。”齐龄难掩幸灾乐祸地笑意，“她还说，林栎还躺在病床上呢，林杺就把摊子都甩给他，自己跑回军中躲清静了。”

“也就是说，林家与叶家交接的这一部分产业，是刚刚盘查过。”云琅望着舆图喃喃道，“那就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冉慧皱眉道：“季、林还有黎家在北地已延续百年之久，怎么会有他们不知道的矿场呢？”

“会不会是哪里的山塌了，把铁矿露出来了？”曲宁猜测。

“不可能，出了这种事太守一定要上报朝廷，”夏贞立刻否定道，“根本瞒不住。”

她对照自己的手册，在舆图上用手比量出一个范围：“遂家的田产在清石郡的西北，沿渝水分布，渝水时常断流，因此遂家的收成始终不太好。”

渝水由北向南贯穿清石郡，上游擦过渔阳郡的北面，发源于西凉羌胡境内。

云琅看着舆图，立刻想起了林栎说过的话。

“难怪他提醒我今年有凌汛的风险。”云琅看向众人，“也许是遂家为了防止河水暴涨带来灾害，提前加宽河道，在河床发现了矿石？”

“那就沿着河道找。”齐龄立刻道，“殿下让我去吧。”

冉慧则皱了眉头，言辞迟疑：“遂家的田产靠近北狄蛮族的地盘，若是没有向导，很容易误入敌族的地盘。还是小心为上。”

云琅探身，伸手指向清石郡的北面：“这里原本也是大雍的地盘。”

五十年前，蛮狄异族卷土重来，将北地吞并大半，如今北地三郡就只剩下清石郡与几个各自为政的互市关城。

“渝水正好流经北狄境内，若非如此，我们还能通过河道与羌胡通商。”夏贞轻声道，“也就不需要途径并州渔阳。”

曲宁眨眨眼睛看着同伴们：“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夫子讲到这儿的时候，你都睡过去了。”齐龄嘲弄道。

“你不是也睡了。”曲宁反驳，“况且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说着指了指清石郡以北的地方：“我知道这里以前叫沉郡。”

“它为什么叫沉郡你知道吗？”冉慧忍着笑，问道。

曲宁沉默片刻，看向云琅。

“这是要考我吗？”云琅笑着指指自己，“好吧，这堂课我刚好没睡。”

“一百年前，北地遭了天灾，地裂蝗灾瘟疫，百姓们感应到天意，将当时统治北地的王推入渝水，以此让老天看到人间疾苦。”

曲宁往夏贞身旁靠了靠。

冉慧则不屑道：“明明是暴民作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京城也是这么想的。”云琅轻轻点头，神色却没有平日里那般自若，她接着道，“京城派兵镇压，北地死伤大半。后来镇压的季家军队就留在了北地，带领剩下的百姓勤恳劳作。”

云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夏贞接着道：“次年，贫瘠的土地上竟然真的长出了庄稼，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剩下的人撑过灾年。”

她顿了顿，又道：“虽然书上是这样记载，但也不能尽信，怎么会有如此巧合圆满呢。”

“也不都是巧合，”云琅叹道，“镇压消减了吃饭的嘴，尸体埋在土里养肥了地，本就没几个活着的人，哪怕是吃季家带来的军粮，也够活了。”

她说着又戳了戳听愣了的曲宁：“所以把那位王祭天的地方改名叫沉郡，‘沉’有祭祀的意思。”

“这事听起来……”平日里直来直去的齐龄犹犹豫豫地在肚子里翻找合适的词语，“怪不吉利的。”

亲信们神色各异的凝重表情，让云琅玩心大起，索性继续道：“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杀掉那位王的吗？”

“怎么杀掉的？”曲宁永远忍不住。

“殿下。”冉慧劝也劝不住，无可奈何的叹气，又嗔怪了曲宁一眼。

“说是在渝水边建造了一个高高的架子，将他吊在水面上。然后在他的脖子上……”

云琅言尽于此，只轻轻地将手一挥。

*

“只有脑袋悬在那儿？”

长离指着遂家大门的屋檐，问道：“遂伯平就是吊在那里？”

“是的。”遂仲临从长离身后走上来，今日阳光明媚，风中已经有了春日的燥热，可他还穿着皮草。

“是洒扫院落的家丁先发现了大哥的头。”

长离看了遂仲临一眼，阳光下此人却浑身透着灰败的气息，明明人穿的也厚实，可往那儿一站，却在散凉气。

长离往一旁躲了躲：“得了吧，你这说辞也就骗骗外行。”

“哦？”遂仲临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他退到回廊的阴影里，“你有何见解？”

“伤口的切面对不上。”长离说，“那具无头尸是你们弄来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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