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四年初夏，大婚日。

枫林晚苑。

天还没亮，香枫院里却已是灯火长明，亮如白昼。

红绸高挂，喜烛盈室，到处都是穿梭忙碌的下人，鎏金的香炉里燃着安神的瑞脑香，香气浓郁，熏得董娇娇头脑一片昏沉。

铜镜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华美到极致的人偶。

她身着凤冠霞帔，不是寻常新妇那种厚重压顶的红盖头。是董娇娇亲自设计改制的珠帘——展露着所有的野心和美丽。

可是……

精妆早已上好。教习嬷嬷夸她是天上的仙娥下凡。

可是……

那双总是含着朦胧水光的小鹿眼睛，此刻却只剩空洞。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下人们恭敬而带着一丝慌乱的请安声隐隐传来。

“世子……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按规矩，新妇大婚不便见外客，世子爷还是请留步吧……”

是沈砚辞。

按照森严的礼制，他不可以踏进这间屋子半步，甚至连靠近都是逾矩。他只能远远地站在那洒满了红灯笼光晕的院子里，遥望着她的婚礼。

他的状态，很不好。

那个一向冷峻克制、连呼吸都带着分寸的男人，此刻立在院中的气息是乱的，是濒临崩溃的。

董娇娇的心脏，揪着疼。

曾经的亲密无间，从此后的咫尺天涯。

董娇娇猛地站起身，珠帘哗啦作响，提着繁复的红嫁衣转身。

“董小姐！您不能出去——”

嬷嬷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房门，扶着门框，凄凄地望向那个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身影。

“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在场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沈砚辞停住了脚步。

教习嬷嬷的脸瞬间煞白，她是宫里出来的老人，一双眼睛何等毒辣，几乎在一瞬间就嗅到了那股要命的、足以让两府株连的危险气息。

“董小姐！”嬷嬷尖着嗓子，强行打着圆场，“还……还不到哭嫁的时候啊！您快随老奴进去！世子爷想是来道贺的，您们改日再叙也使得！”

董娇娇充耳不闻，她只看着那个人。

院门那头，沈砚辞缓缓转过身来。

他一脸冰冷，咬着牙关，声音沙哑：“……回去！外面风大。”

他还在努力，努力地执行着董娇娇的计划。哪怕是违背他的心愿，哪怕是送她去另一个男人那里……

董娇娇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哥哥……哥哥……”她哭着说着，“娇娇对不起你。娇娇的初衷，和唯一的真心，都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

“为了扫清这些妨碍我和哥哥在一起的人，反而为他们消耗了太多时间和生命。”

“是娇娇错了啊……”

沈砚辞听着董娇娇那满含委屈与深情的剖白，握拳的手轻轻放开。

他也终于不再隐藏，眼中翻涌着那份藏了多年的、滔天的爱意。

嬷嬷彻底吓破了胆，周围的丫鬟、婆子、家丁、侍卫，全都骇得面无人色，跪的跪，哭的哭，劝的劝，拦的拦，乱成了一锅粥。

沈砚辞恍如未闻，他缓缓抬起手，越过重重人群，对着十几步之外的董娇娇，动作极尽温柔地，做了一个抚摸她脸颊的姿势。

明明隔着那么远，他却仿佛真的触到了那张柔软的、犹带稚气的脸。

“娇娇，”他低沉地开口，声音温柔得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你没做错。”

“只要是娇娇想要的，哥哥都帮你。”

周围的人精神彻底崩到了极致，嬷嬷歇斯底里地下令：“还愣着干什么！把世子爷请出去！快——”

几名侍卫硬着头皮扑了上去。

沈砚辞看都没看他们。

只听几声闷哼，那几个壮汉便如同破麻袋一般被甩到了一旁。他出手极快极狠，却并未取人性命，只是干净利落地卸了他们的力气。

混乱中，他自己的手掌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顺着指节滚落，滴在那喜庆的红毡上。

他也没看那伤口。他只看着董娇娇，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董娇娇的眼泪在满是脂粉的脸上洗刷出两条小溪，将那张精心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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