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月推开门走出来，成乐就站在门口，一步都没离开过。
当她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
成乐看见辜月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
辜月歪着头看着她：“你哭了。”
成乐下意识抬手擦脸，她擦了两下，发现手上还有干了的血，蹭了一脸，更狼狈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努力挤出一个笑，但眼睛还是红的。
“没有。风吹的。”
辜月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成乐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低头去找她的手，抓住右手手腕翻过来看掌心。
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边缘有些发白，血珠子从伤口里慢慢往外冒。
成乐盯着那道伤口，嘴唇抖了一下：“里面发生什么了？那些蛾子……你怎么出来的？”
成乐声音发紧，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
辜月让她翻了一会儿，才把手抽回去，插进口袋里。
“没发生什么。”
成乐不信，但她没追问。她盯着辜月的脸看，脸上有血，有灰，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看不出哪里受伤了，也看不出哪里没受伤，辜月让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前走。
成乐赶紧跟上。
“你身上好多血。你自己的还是它们的？”
“都有。”
“多吗？”
“不多。”
成乐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那五道青紫色的指印还在，指印中间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边缘结了薄薄一层痂。
辜月的血还沾在她手上，有些干了，发黑发暗，蹭在袖子上，蹭在衣服上。
“你的血能保护我，那你自己怎么办？”
“我不用。”
成乐愣了一下，她想问为什么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辜月把她甩出门的那一下，力道大得像扔一袋沙子，想起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想起自己趴在门上喊她名字的时候里面传来的闷响。
“你下次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辜月疑惑看向她。
“就是——把我扔出去，自己留在里面。”
辜月没说话。
成乐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快走两步跟到她身侧：“我跑得快，我也能打，虽然没你厉害，但——”
“井下界。”
成乐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愣了一下：“什么？”
“她们在下面。”
成乐沉默了几秒，她想起在祠堂里跪着的时候，听见门外有声音，像很多人在跑，在喊。
“那走吧。我们一起去。”
辜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成乐跟在她身后，踩着碎壳和血迹，穿过走廊，拐过弯，下楼梯。
走廊两侧的灯笼灭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摇晃，光忽明忽暗。
墙上有新的抓痕，地上有碎壳，有干了的血，成乐避开那些碎肉，眼睛一直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走到一楼，穿过院子只见一口井孤零零地坐落于此，黑洞洞的不见底。
成乐站在入口边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
她看向旁边的辜月问道：“这就是井下界？我们怎么下去？”
辜月什么话也没说，她伸手抓住成乐没有受伤的手腕。
成乐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有残留的血渍，不过那只手没什么温度，像靠着冰块一样。
“闭眼。”过了几秒，辜月轻声开口。
成乐非常听话地闭上眼，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被往前一拽，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往下坠。
但下坠的感觉和自由落体完全不一样，身体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头，被一种很紧的、很密的力道裹住，往下挤。
这种感觉，就像婴儿出生的时候，周围又黑又闷，有什么东西在挤压她的胸腔，她的头，她的四肢。
成乐喘不上气，想喊喊不出来，想睁眼睁不开，只能感觉到那只手还握着她，像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块礁石。
而下一瞬她整个人脚踩到了什么东西，湿湿软软，成乐睁开眼，脚下是泥土，灰蒙蒙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出她自己的影子，照出前面辜月的背影。
辜月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前走。
成乐蹲下来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撑着膝盖站起来。
辜月停下来，环顾四周：“这里比上面安静。”
……
“好安静啊。”
林晚走在队伍后面，心里没来由地冒出这句话。
脚下有踩碎砖块的咔嚓声，前面也有衍之姐外套摩擦的窸窣声，但她觉得这种安静很奇怪。
她抬头往前看，只能看见衍之姐的后脑勺和齐队背包上晃来晃去的绳子。
走了几步她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她，林晚停下来，猛地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灰蒙蒙的光照着来时的路，碎石，枯草，歪斜的石堆，倒塌的墙壁。
风从那边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
“怎么了？”前面的江衍之回头问她。
“没、没什么。”林晚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去。
又走了十几步，那道视线又出现了，在斜后方。
林晚这次没有猛地转头，她先放慢脚步，让前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然后慢慢侧过脸，用余光往那个方向瞟——
左边有一块很大的巨石，斜插在地里，比人还高，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巨石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光照着石头表面，照着那些细密的裂纹。
林晚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秒，转回头，继续走，她在心里骂自己疑神疑鬼。
这鬼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才奇怪，有什么东西盯着她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准备跟上前面的队伍。
但没几秒后那视线更加灼热，仿佛黏在她身上一样。
林晚这次一回头，就见巨石顶上，冒出一个脑袋。
脑袋比人的小一圈，灰褐色的，皮肤上有细密的纹路，像干裂的泥地。
那东西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顶有两个很小的凸起，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大，瞳孔占了眼眶的大部分，此刻正盯着林晚看，一眨不眨。
林晚身体猛地僵住，下一刻，只见那个脑袋慢慢往上探，露出脖子、肩膀、前肢。
它趴在巨石顶上，四肢撑着石头，姿势像猫又像蜥蜴，脊背弓着，尾巴拖在身后。
它比之前见过的那些虫形人小很多，身体和几岁小孩一样，那些分节的肢节细细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那小虫形人的口器收在嘴边，没有张开，只有几根极细的触须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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