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砥微微俯身,更靠近了些,以便看得更清楚,身上特有的清淡冷香若有似无地将云宓笼罩,云宓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从镜中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周砥端详着发髻的弧度与位置,接着拿着那枚珠花,寻了一处既能固定又不显突兀的缝隙,手腕稳定而轻柔地将珠花缓缓推入发髻之中。动作算不上熟练,带着几分慎重与小心翼翼,仿佛在完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珠花簪好,恰到好处地斜在髻边,米珠的温润光泽与她乌黑的发丝相映,果然添了一抹灵动的光彩,又不失端庄。
周砥稍稍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似乎觉得还有些空。目光再次扫过妆奁,这次落在了一对素银镶红宝石的掩鬓上,样式简单,但宝石颜色明艳鲜活,正衬她。
他取过其中一枚,比对了一下位置,依旧是用那种稳定而轻柔的力道,将掩鬓簪在了发髻的另一侧,与珠花形成巧妙的平衡。
他没再添更多。妆奁里那些更华贵的金簪、步摇,他看都未多看。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镜中,与云宓的视线在铜镜里相遇。眼神平静依旧,但云宓却能感觉他眸底一丝极淡的、满意的柔和光晕。
“好了。”他低声道。
绿萼和朱砂在一旁屏息看着,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感慨。长公子亲自为少夫人簪发……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虽他挑选的饰物又少又简单,可搭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好看。
云宓望着镜中已然妆扮妥帖的自己,发间是他亲手簪上的珠花与掩鬓,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一股暖流悄悄注入心田,将那最后一丝因昨夜骤变和即将面对长辈而产生的忐忑不安,悄然抚平。她朝镜中的夫君笑开来,眼中光华流转,比发间的珠玉更亮。
“多谢周郎。”声音甜润润的。
周砥眼中那丝极淡的柔光深了一分,唇角微微一扬,转身走向窗边的暖榻,留出空间让丫头们伺候更衣。
正月清晨寒气重,绿萼在为云宓挑选外衣时,手在几件颜色鲜亮的袄子上顿了顿,心下暗自叹了口气,最终拣出一件雪青色缠枝纹织锦缎的夹棉袄子伺候云宓穿上,这颜色极是清雅,应该不会令夫人不喜。
接着,朱砂又从衣架上小心取下一件藕荷色缎面出锋斗篷给她披上,斗篷领口、帽缘及前襟处,镶着一圈蓬松丰盈的银鼠风毛,毛色雪白莹润,与藕荷色的缎面相映,既华贵又雅致。斗篷内里衬着厚厚的软绸夹棉,沉甸甸的十分保暖。
两人为她系好颈下的丝带,又将边缘的银鼠风毛整理服帖,云宓整个人便被尽数包裹,只露出一张精心妆扮后明艳照人的小脸。
周砥一直静静看着,待她穿戴整齐,才从暖榻边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掠过,从那圈莹白的风毛,到她被暖意熏得微红的脸颊,最后停在她亮晶晶的眼眸里。
“可还暖和?”他问。
“很暖和。”云宓笑着点头,将戴着暖手筒的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周砥视线落在她露出来的一点粉嫩嫩的指尖上,轻点了点头,简单“嗯”了声,抬眸掠过她暖意融融的笑脸,侧身对一旁的朱砂淡声吩咐:
“今日风有些硬,将少夫人的风帽也拢上。”
朱砂连忙应“是”,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斗篷后连着的兜帽为云宓戴好,那一圈莹白的银鼠风毛更紧密地贴护住她的脸颊与耳际,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眸。
周砥这才转身,率先朝门外走去,步子迈得不似平日那般大,步速平缓,以便让披着厚重斗篷的云宓能从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合乎礼数的半步距离,绿萼朱砂紧随其后。
穿过庭院时,晨风卷着残冬的寒意掠过游廊。走在略前的周砥身形微微一侧,挺拔的肩背便为身后之人挡去了大半的冷风。过一处略高的门槛时,他脚步稍顿,一手护在她身后虚虚地扶着,低声提醒:
“留心脚下。”
云宓在他的细心引领下,稍拾裙摆稳稳垮过。
侍立在各处廊下、院门旁的下人远远瞧见长公子与少夫人同行,无不恭敬垂首,待两人走远,才悄悄交换着惊异的目光。
以往长公子对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并不亲近,新婚夫妻竟然都没有住在一起。今日的长公子虽仍是平日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样,可行为举止间对少夫人流露出来的细心呵护,再眼拙的人都能瞧出来。
众人均不知长公子何以突然改了态度?一时纷纷私下悄声议论。
行至祖母所居的颐宁堂,云宓下意识地加快了半步,几乎要与周砥并肩。
周砥察觉到了她脚步的轻快,侧目看她一眼,见她眉眼舒展,唇角自然上扬,便也猜到定是祖母平日对她这个孙媳妇足够慈爱,才会让她这般轻松自在。
见到二人,早有婢女打起了堂屋的锦帘,旬宁郡主端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身着家常的赭色万字纹缎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简单的翡翠簪子,正就着明亮的天光看着手中的信笺。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待看清并肩而入的两人,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脸上漾开慈蔼的笑容看向一对小夫妻。
“祖母。”周砥与云宓一同上前,恭敬行礼。
老夫人目光先在孙子身上停了停,接着又转向云宓,朝孙儿孙媳招手,“难得你们小两口今日竟一起过来,快到祖母这儿来坐。”
夫妻俩依言上前,云宓在炕沿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周砥则于另一侧落座,很快有下人奉上热茶。
旬宁郡主拉过云宓的手,问了几句夜里睡得可好、早膳用了没有的闲话。云宓的手被她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身心都放松下来。
“回祖母的话,”云宓微仰着脸,声音明快,“夜里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呢。”
这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心虚了,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周砥,脸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红晕。
但很快意识到长辈面前不得失仪,又抬起头跟祖母禀道:
“早膳方才出门急,还没顾上用,想着给祖母和母亲请了安再回去用也不迟。”
说这话时她已恢复了自然神色,眼睛微微弯着,带着点不好意思的俏皮,补了一句:
“是孙媳贪睡了,起得晚了些。”
旬宁郡主将她的神态全看在眼里,眼角的笑纹不知不觉间加深了,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视线时不时落在云宓身上的周砥。
老夫人心中微微一动。今日自己孙儿与这孙媳妇之间流淌出的微妙而和谐的氛氲,她怎会感觉不出来?
麟奴性子素来清冷自持,何曾有过这般看似沉默不语,却时时将人护在眼里的神态?孙媳妇刚才说到晚上睡眠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心虚与羞涩,后面又提及是贪睡起得晚,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惊讶之余,老夫人心头涌上一阵欣慰的欢喜。她一直觉得云宓这孩子心思明澈,性子和暖,配她那个过于清冷持重的孙儿本是好事,可看之前麟奴对她的态度,想来还是没能入他的心。可今日看来,她这不开窍的孙儿,莫不是终于悟了?
老夫人拍拍云宓的手,“年轻人嘛,冬日里贪个晨觉也是常事。”
接着看向周砥,叮嘱道:
“麟奴也是,如今正月里衙门封印,你也难得清闲,既成了家,便该多陪陪你媳妇儿才是,莫要只顾着自己看书习字,让她一个人在院里冷清。”
祖母这一番话,让云宓心里暖融融的,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周砥,周砥亦抬眸看她一眼,两人的视线极短地碰了一下,他转向祖母,恭敬一揖: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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