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卫安澜亲率精锐直奔将军府。这些人是皇帝派给她的亲信,个个都有以一敌十之能,此前一直驻扎在邻近州县,直到她对左飞钺动手时才会现身。
除掉一个左飞钺当然不难,卫安澜考虑的始终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尽量不影响南都百姓生活和边境局势。她在心中推演了无数次,设想过所有可能,才终于落下今日这一步棋。
从现在起,左氏兄弟的命便握在她手里了。
前夜左飞钺离开宝雁村后,原本住在军营里,偏巧手下来报王菡身染重疾,恐有性命之忧,左飞钺听后心急如焚,也顾不上查实卫安澜的消息,忙赶回府照料。他熬了一夜,恰逢日夜交替最易困倦的时辰,左飞钺才刚合眼小憩片刻,卫安澜的人便已团团包围了将军府。
“无知妇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左飞钺勃然大怒,他提枪出门,只见两拨人马正在院中列阵对峙,冲突一触即发。晓风呼啸,卫安澜负手立于摇曳的火光中间,逼视他的目光比寒风更加凛冽。
“哟,长公主殿下这么大阵仗有何贵干啊?本将军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卫安澜冷笑道:“左飞钺,你私铸军械,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本宫今日便要拿你归案!”
“一派胡言!”左飞钺义正词严地反驳道,一双鹰隼般的虎目闪烁着凶恶的幽光,“按大凉律,擅闯将军府者当以谋逆罪论处。来啊,给我拿下!”
将军府护卫得了命令一哄而上,卫安澜一抬手,双方立时战作一团。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卫安澜纹丝不动,旁侧的立冬纵身越过人群,直取左飞钺。
然而左飞钺毕竟久经沙场,他手下长枪一转,便抵挡住立冬的钢刀。立冬的武器唤作“踏雪寻梅”,以攻击极快出刀无影著称,可在收放自如的百兵之王面前,他一时也难以取胜。
立冬侧身回防,刀光在左飞钺身侧上下飞舞,宛如疾风骤雨。左飞钺被逼退几步,手腕倏忽抖动,勉强招架住立冬密不透风的攻势。
二人实力不相上下,但其他人便没有这么幸运了,不多时,保护左飞钺的几名护卫便被立冬砍伤逼退。卫安澜握紧短剑,在左飞钺举枪.刺向立冬面门时,找准了唯一一个可以下手的,稍纵即逝的时机。
卫安澜踮足上前,恰在此时,身后的树荫里,一把劲弓悄然对准了她的后心。
积年累月的逃生经历已经让卫安澜形成了强烈的直觉,凭着对危险敏锐的探知,她在背后箭矢离弦的瞬间便疾转身体,右手朝气流变化的方向挥去。
锵——
箭头与短剑撞在一起,尖锐的音浪穿透空气,令人的耳膜刺痛不已。卫安澜并无停顿,手腕顺势一提一抖,短剑火星四溅,在铁链的牵引下直接穿透了袭击者的胸膛。
眼见偷袭的副将才出手就被卫安澜取了性命,左飞钺手中的动作不由一滞。
昨日收到消息后,他不是没有准备,为防有人以王菡的名义骗他离开军营驻地,左飞钺特地调了两队精兵随行,并把他们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副将指挥,不想还是不敌卫安澜的人马。
趁着左飞钺分神的间歇,立冬抓住时机架起他的枪,卫安澜亦同时抽回短剑,反手缠绕上枪杆,意图缴了他的械。可左飞钺反应何等迅速,当发觉自己武器难保时,他干脆撤掉一只手,操纵袖中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卫安澜的面门。
卫安澜被短剑牵制,无法顺利躲开鞭子的攻击范围。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条完全相同的铁链突然出现,卷住了左飞钺的长鞭——
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径直杀入人群。在扯开鞭子的同时,他手里的剑锋宛如一条荧蓝的冰凌,泛着冷冽的光华,出其不意地刺向左飞钺的咽喉。
蕉鹿出鞘,天地黯然。
来人的动作太快,不过眨眼的工夫,左飞钺双手都被控制住,紧接着便被立冬死死压在了地上。
“都住手!”
柳遇大喝一声,剑尖依旧指着左飞钺的脖子。庭院里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看着这位惯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觉得遍体生寒。
原来他的身手这么好,杀人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放下武器者,可免死罪!”
将军府护卫面面相觑,不知在谁的带领下,一众护卫纷纷弃了刀枪。
柳遇浑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见局面已被控制住,他笑着收回卫安澜的短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双手奉上。
“谢殿下赐剑。”
昨夜,卫安澜同柳遇商讨进攻将军府的计划时,破天荒地拿出了自己的短剑,“它叫‘朝夕’,是我自己设计,皇兄亲手制作的武器。明日,我分一半给你,若我与立冬力有不逮,你就出手。”
柳遇第一次得以仔细端详这对短剑,它们通体银白并无纹饰,唯有剑柄上刻着一日一月,通过细韧的锁链牢牢掌握在她手中。
日月相替,朝夕轮回。
柳遇看向卫安澜,明白这是她心愿的写照,她的眼界从不在一人一事,而在山河人间。现在,她把最后一层保障交给了他,便是对他最大的信任。柳遇躬身接过剑,郑重道:
“谢殿下赐剑。”
一取一还,柳遇说了相同的话,卫安澜微微一笑,视线从他的蕉鹿剑上一晃而过。她走到左飞钺旁边,冷声道:“左飞钺,你几次三番谋害本宫已是死罪,不妨猜一猜,本宫为何不处置你啊?”
左飞钺自然知晓卫安澜话中的深意。他大口喘着粗气,目光狠狠地剜着她,都怪他一时疏忽,竟让这个妖妇活到了今天。
话又说回来,左飞钺不信卫安澜离京时宫里面毫无异样,辅国公怎么就没派个人提醒他一句呢!他若败,辅国公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愤怒和困惑轮番席卷,左飞钺额上的青筋的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
他的反应尽数落在卫安澜眼中,卫安澜一边擦拭剑上的血迹,一边细数左飞钺的罪行,“二十二年前,大凉国难当头,你贪慕荣华,开关献城,投降大燕,其罪一也;四年前,你为重归大凉,屠灭碣州,反杀燕军,挑起战争,其罪二也。”
“你胡说八道,本将军是大凉立国的功臣!连陛下都不在意本将军的过去,你难道要违抗圣命吗?”
垂死挣扎。
左飞钺丑态毕露,卫安澜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腌臜,“陛下为何不问,你当真不知?陛下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可你还是居功压主,滥杀无辜,连琵琶女的弟弟都不放过,哪来的脸在本宫面前砌词狡辩!”
若不是左家兄弟确有些军事才能,皇帝岂能容他到今日?
左飞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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