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T57本丸重归寂静,只有手入室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洒入手入室时,躺在褥垫上的压切长谷部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压切长谷部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的意识还停留在4-3那片阴冷的雨林中,他还记得自己靠着岩石,灵力如同漏水的皮囊般缓慢消散,记得那些被他当做临终赠礼的物资袋,记得那群伤痕累累却执意要带他离开的陌生刀剑,而后便是一片黑暗。
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陌生的木制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草气味,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褥垫,他还存在,没有消散,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般回归本灵。
这个认知让压切长谷部猛地撑起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全身的酸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醒了?”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压切长谷部循声望去,便发现一振戴着眼镜的短刀正坐在不远处的矮桌旁,手中整理着某种草药,他从对方的装束上认出了对方——药研藤四郎,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振药研藤四郎的分灵。
“你是?”压切长谷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简朴却整洁的房间,不远处的几个手入池让他意识到这应该是手入室,窗外的晨光透过纸拉门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的本体刀被端正地放置在枕边,刀鞘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药研藤四郎,T57本丸的成员之一。”药研放下手中的草药,站起身走到长谷部身边,动作专业地检查他的瞳孔反应和脉搏,“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压切长谷部的喉咙干涩得发紧,他本能地想抓住枕边的本体刀,手指却颤抖得使不上力,见状,药研藤四郎转身从旁边矮桌上取来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慢慢喝。”
压切长谷部就着药研藤四郎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为他带来些许清明。
他现在确实是在手入室,身边没有其他刀剑,只有这振药研藤四郎的分灵,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属于清晨的柔和天光。
“我这是在T57本丸?”压切长谷部哑声问,声音中带着意思难以置信,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消散回归本灵的准备,甚至已经看到了本灵的面容。
“是的。”药研藤四郎收回水杯,“大将昨晚与你重新缔结了契约,稳住了你的灵力核心,你现在感觉如何?除了虚弱外还有没有哪里感到不适?比如灵力流转滞涩,或者契约链接处有撕裂感?”
压切长谷部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的情况——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如今正有涓涓细流重新注入,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心口处,一种陌生而又温和的灵力链接稳固地存在着,与他残破的、被强行切断的旧契约留下的伤痕迥然不同。
新的契约……阿鲁金……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麻木的外壳,为他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与抗拒。
“谁允许的?!”压切长谷部猛地睁开眼,紫灰色的瞳孔里爆发出强烈的情绪,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体的虚弱而重重跌回褥垫上急促地喘息,“谁允许你们……谁允许她……”
“冷静点儿,长谷部殿。”药研藤四郎用巧劲儿按住他的肩膀,“强行移动会撕裂刚刚开始愈合的经脉,大将救了你,这是事实。”
“我不需要!”压切长谷部大吼,声音却因虚弱而变得破碎、虚弱,“我说了,把物资送给你们,让我……”
“让你孤零零的一个刃死在那里?!”药研藤四郎打断他的发言,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抱歉,T57本丸没有见死不救的习惯,大将也没有。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是T57本丸的刀剑了,契约已成。”
“大将……”压切长谷部咀嚼着这个词,心头那点荒谬的侥幸彻底熄灭。
是了,在他还没有被T57本丸的刀剑们带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说过“主上”,原来这座本丸真的有了新的审神者,而那位审神者在他昏迷不醒、毫无选择余地的时候,擅自……
“我不需要!”压切长谷部低吼出声,试图撑起身体下榻,双腿却软得如同棉花,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被药研藤四郎眼疾手快地架住胳膊按回原地。
药研藤四郎的力道不算大,却异常稳固,他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审视着对方眼中翻涌的抗拒、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长谷部殿,你现在的情绪过于激烈,会影响之前收到的契约反噬伤势恢复。”药研藤四郎带着医者的职业口吻说,“昨晚大将耗费灵力为你梳理核心,你现在每一分不必要的激动都是在浪费她的心力。”
“心力?”压切长谷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这个词,紫灰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谁问她要这份‘心力’了?我说了,我不需要!那些物资应该足够支付你们所谓的‘救援’,让我走!”
“走?长谷部殿,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又能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总比,总比在T57本丸这个中转站、这个收容着没人要的刀剑的垃圾桶,靠着时政的施舍和灰色地带的残羹冷炙过活好……你们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选择?有什么资格替我决定归宿?!”
压切长谷部的那句“没人要的刀剑的垃圾桶”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刺向他自己,也狠狠划过药研藤四郎的心口,甚至那些此刻不在手入室刀剑们的心口。
药研藤四郎按在他肩上的手依旧稳固,但镜片后的目光却沉了几分,短刀没有立刻反驳他的话语,也没有因此动怒,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审视着这位刚刚脱离濒死状态、情绪却濒临失控的同僚。
“资格?”药研藤四郎重复这个词,声音平稳的听不出波澜,“如果按照时政的规则,确实没有——我们只是一个中转站,只是一个收容那些在各个本丸间流转、最终无处可去的刀剑男士的地方。”
“即使是在迎来了新任审神者的现在,我们在时政的档案库中编号前缀依旧是‘T’而非其他,我们依旧不被视为一个功能完备、前途稳定的正规本丸。”
“本质上,我们依旧归属于‘临时本丸’的分类下,这意味着根据相关规定,时政随时可以在任何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以资源整合、效率优化或其他任何符合规章的理由将这里解散、合并或取缔。”
“那你就应该明白,我不属于这里!我……”压切长谷部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药研藤四郎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刺痛或者愤怒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医生观察病人般的冷静,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的窒息感。
“我们明白与否并不能改变现状,长谷部殿。”药研藤四郎收回手,重新在矮桌旁坐下,继续整理之前没整理完的草药。
“现实是,你昨晚被带回来时,距离彻底消散只有一线之隔;现实是大将亲自出手,耗费灵力与你重新签订契约,将你从回归本灵的边界上拉了回来;现实是,你现在是T57本丸登记在册的刀剑付丧神,契约已经成立,这是时政规则下的事实。”
“现实也是,你口中的‘没人要的垃圾桶’、‘靠着施舍和残羹冷炙过活’的地方昨夜倾尽所能救了你,并且现在依然在尝试让你活下去,哪怕你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辱骂它和它的主君。”药研藤四郎抬眸,镜片后的目光直直看向压切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的呼吸一滞,紫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愤怒、羞耻、自厌,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恐慌。
他不想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尤其是不想欠下一个他原本打算彻底逃离的、代表着“失败”和“被遗弃”的体系内又一个“收容所”的情。
“我不需要你们救我!”压切长谷部固执地重复,声音却低了下去,“我的那些物资应该足够支付了……”
“支付什么?支付我们‘多管闲事’的代价?”药研藤四郎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极淡的、让刃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
“长谷部殿,你在4-3滞留等死的时候,难道真的认为会有路过的刀剑只拿走物资,放任你消散,然后心安理得地使用那些沾着你死亡印记的资源?”
“还是说,你内心深处其实挺期待有刃能够‘多管闲事’,能给你一个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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