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的门又一次被人从里边打开,周雪霁却行退出来,青灰色裙摆扫过门槛,先对廊下的婢女们挥挥手,看她们悄声散去,接着朝傅清漪疾步而来。
“娘子来了多久?”远远地,周雪霁脸上便堆出和熙的笑,隔着衣袖握住了傅清漪的双手,“娘子身上冷不冷,那些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也不知给娘子拿个手炉,冻着了吧?”
傅清漪木然地摇头,“才来,不冷。”想想,又怀着最后一丝希冀,“还要劳傅姆回禀一声,我想给母亲请安。”
周雪霁握住她的手微用力,示意她往外走,同时说道:“娘子先回春萦斋吧,夫人眼下正头疼呢,说免了您的请安。”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傅清漪脚下踟蹰,不想就这么走了。
“娘子,奴婢有几句话,咱们边走边说?”周雪霁陪着她往外走,温声说道,“娘子刚刚入府,春萦斋里之前没有女主子,全靠四个大丫鬟撑着,到底是年轻历练少,夫人放心不下。若是娘子不嫌弃,夫人想让奴婢过去,帮衬娘子打理院子,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帮衬?傅清漪怔了怔,回过味儿来,卢夫人让周雪霁去春萦斋,帮衬她?她以后还是春萦斋的女主人?
猛然想到,昨夜崔豫警告过,事情不许外传,否则乱棍打死!他还当场撵走了王傅姆……所以,他气冲冲地出来,不是因为要休妻,而是因为王傅姆的事,和卢夫人不欢而散。
悬着地心,瞬间落了地,掌心里也激出一层薄汗。她掩去眸底的波澜,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多谢母亲体恤。嬷嬷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有您在,是我的福气。”
既然是卢夫人的安排,她哪里能反驳呢?只是才走了王傅姆,就来了周嬷嬷,也不知是喜是忧,可不要再闹出什么风波才好啊!
周雪霁诚恳道:“既然奴婢能入得了娘子的青眼,往后必当尽心尽力,为娘子分忧。”
当下,周雪霁便随傅清漪回了春萦斋。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映进来,在正堂的青砖地上投下淡淡光影。傅清漪在梨木案后坐定,棋语端来热茶,摆在她手边的桌案上。
画意忽然掀起帘子进来,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
她屈膝行潦草地行礼,眼皮也不抬,“娘子,方才郎君吩咐,请您收拾一下,用过早膳之后,跟他一道去趟南康坊。”
她昨日便露出几分轻视,今日更是懒得掩饰,语气也颇为冷硬。
傅清漪按捺下心中的不适,没理会,端起茶盏,小口抿着。
她没叫起,画意自顾直起身,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语气中透出些不耐烦,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又多问了一句,“娘子听见了吗?”
傅清漪这才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周雪霁,扬眉朝她露出讶然的神色——方才在扶疏园门口,不是说会尽心尽力,为她分忧吗?现在机会来了。
她犯不上自降身份,去收拾一个卑下的婢女,干脆借力打力,看她们谁更能耐。
周雪霁触到她的目光,先是一怔,接着扬声喝斥道:“画意,怎敢对娘子无礼?还不快快向娘子赔罪?”
画意不服气,脖子一梗,“奴婢没有无礼!娘子一直不回答奴婢的话,奴婢也是担心,二郎君迟迟等不到回话,若是恼了,谁能担得起?”
她搬出崔豫来压她们,周雪霁立刻呵斥道:“放肆!娘子刚从外边回来,天寒地冻的,多大的事情,容不得娘子先吃口茶,暖一暖身子?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难道要为这点事,禀明二郎君,你才肯认错?”
不愧是卢夫人调教出来的人,打嘴仗有理有据,三言两语就把画意的气势压下去了,把人噎得一窒,只敢怨恨地撇撇嘴。
画意不情愿地向傅清漪屈膝,“奴婢知错,请娘子饶恕。”
傅清漪将手中的茶盏,“磕拖”一声搁在案上,不疾不徐地大度说道:“罢了,这回且饶了你。”
周雪霁趁势挥手,斥责道:“娘子宽宏大量,便宜你了,还不出去自省?”
画意这回没敢顶嘴,转身出去时,帘子甩得“啪啦”响。
周雪霁看着摇动的窗子,暗自摇头,府里看重二郎君,连带侍奉他的婢女们,也跟着腰杆硬气。春萦斋里之前没有主事的,二郎君又不怎么管内院琐事,这些小丫头们,都松散惯了。
尤其是画意,仗着在书房侍奉笔墨,识文断字,愈发清高自傲,如今连傅娘子都敢怠慢,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惹出祸事来。
她也知道,傅娘子要借她的手,管束这些人。可二郎君与夫人的心结难解,夫人跟前的人,在春萦斋里没有分量,要不然王傅姆也不能落得脸面全无,一早就辞了夫人,坚决离府。
二郎君前脚刚把王傅姆撵出去,她初来乍到,也不敢强管。
周雪霁转身堆起笑脸,劝解傅清漪道:“娘子息怒,春萦斋里久无主事的,这些丫头片子们野惯了,失了规矩,以后奴婢会好生规劝她们,下不为例。”
傅清漪也知道她为难,但她好歹背后有卢夫人,关键时候有人撑腰。
眼下她和崔预失和,在这个家里,只有卢夫人与她亲近,当然要借卢夫人的势,来压制不敬她的婢女。
想了想,傅清漪轻笑一声,“看来母亲有先见之明,知道她们年轻不懂事,也知道我这个才过门的娘子,人微言轻。所以,才把我托付给嬷嬷,以后我能否立足,皆要仰仗嬷嬷了。”
周雪霁听出她话语中的敲打,吓得脸色一变,敛衽而拜,“娘子可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煞奴婢了!您是二房娘子,春萦斋的女主人,奴婢必定尽心侍奉,万万不敢欺主。”
“好,以后就请嬷嬷费心了。”傅清漪这才缓了神色,抬手从发髻中抽出一支扁金簪。簪身素净,只簪头錾着一片吉祥花草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将金簪递过去,“嬷嬷辛苦,我身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支金簪虽然素净,却是我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念想。赠与嬷嬷聊表心意,还请嬷嬷不要嫌弃。”
周雪霁慌忙摆手,“奴婢可不敢收,被夫人知道了,要罚的,请娘子快收起来吧。”
傅清漪握住她的手,将金簪放在她手心里,“知道嬷嬷跟着母亲,驭下严厉,自我约束也严,所以不敢赠给嬷嬷太过贵重的,免得坏了规矩。我也知道,嬷嬷跟着母亲,眼界开阔,金银珠宝见过无数,寻常之物不会看在眼里。可这簪子不同,是我的一点心意——真心想仰仗嬷嬷,您若不收,倒显得与我生分,我心里难安。”
周雪霁托着微凉的金簪,迟疑片刻,抬眼望着傅清漪坦荡的笑颜,终究屈膝福了福,将金簪小心攥在掌心,“多谢娘子厚赐,这份心意,奴婢愧领了。”
往后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丫头,就交给周雪霁管束了,她想要可用的贴心人,回头再留心。不过,这是后话,当下还有件事。
傅清漪问道:“昨日南康坊和嘉宁坊的长辈们,才过门认亲,今日夫君要我同去南康坊,是何意啊?”
“娘子有所不知。”周雪霁解释道,“南康坊和嘉宁坊,住的虽是崔氏旁系子弟,但是南康坊那边,有位长者,论起来二郎君要唤一声叔曾祖,辈分极高,连家主见了,都要礼敬三分。因他年事已高,又常年卧病,故而没能亲临观礼。往年三郎君、四郎君,还有五郎君,都是成亲后第二日,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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