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舆里的静得恍若无人,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衬得那点未散尽的尴尬,愈发清晰。
幸而摇摇晃晃的马车,不多时便停下了,羡鱼隔着车门,在外朗声回禀道:“郎君,娘子,可以下车了。”
车门打开,傅清漪见崔豫坐着没动,自行起身,先一步走出去。原以为到家了,入目皆是陌生景色,才发现还在长街上,马车停在一间阔大的茶楼门前。
看清招牌上的三个大字:浮香楼,傅清漪暗自吸了口凉气,这可是上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风雅之地,以茶果精美而扬名。当然,此间的物价,也非等闲人可以消受,故而被戏称为,“出入无白丁”。
“时辰还早,不着急回去。”崔豫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甚至带了一点殷勤意味,“此间的茶果极好,去尝尝。”
傅清漪闻言,眼睛倏地亮了,真的要带她去吃茶果!
浮香楼的茶果,她可是久闻大名,一直无缘品尝。
未嫁时,她曾跟随表姐,赴过几次贵族女郎的宴请,发现越是富贵人家,吃用越是精细,茶果也做的别出心裁——但她们仍是自谦,自家做得粗陋,比不得浮香楼的茶果。
那时,她便存了几分好奇,浮香楼的茶果,究竟是何滋味?今日终能解惑了。
二楼临窗的阁子,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字画,绘着高山流水,笔法清逸。连花架上的一盆迎春,都编织成一把展开的扇子,鹅黄色的小花开得缤纷夺目。
银鍑煮水,待二沸之时,边缘如连珠涌出,崔豫取茶末点入,竹䇲轻搅,至沫饽如堆雪,才亲手分入青瓷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由始自终,他的动作娴熟优雅,一派端方君子气度,实在赏心悦目。
出嫁前夕,崔家派去的嬷嬷,教过傅清漪烹茶和品茶的技艺。她依照所学,端起青瓯,轻轻晃动,茶汤浅绿清亮,沫饽细如凝脂,均匀不散。
方才炙烤时,就有淡淡栗香,此时细闻,一缕淡香不闷不浊,她欣然笑道:“这是什么茶,香气有点像兰花?”
崔豫微微颔首,“顾渚紫笋。”
傅清漪暗自咂舌,她虽未喝过,但是听说过,顾渚紫笋是天下第一贡茶,又被称作头纲急程茶,立春后采制,十日内运抵宫中,逾期则刺史治罪。
即便是次茶,能得者,也要有通天的手段,浮香楼真不愧是,盛名在外的风雅之地。
小小地品了一口,鲜香在舌尖漫开,入喉清爽回甘,与她喝过的粗茶比,简直就是仙露!
这厢品着茶,茶果也陆续端上来了,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傅清漪眼巴巴地等着,不时地瞄一眼茶果,崔豫没有动,她也不好意思动。
崔豫看透了她的想法,端着青瓯,温声说道:“不必拘礼,你自便吧。”
对面的女郎闻言,一双水盈盈的杏眼,恍如落进了星辰,灼灼望着他,“那我不客气了?”
崔豫轻轻点了点头,心下觉得好笑,她都已经两眼放光,瞒都瞒不住了。
她起初还是拘谨的,从离得最近的碟子里,拈起边缘的一块金乳酥,凑近唇边,轻轻咬下一小牙,慢慢地嚼着。
据说这种乳酥,是以蜂蜜、牛乳混合酥油蒸制而成,入口醇香不腻,最讨女郎们的欢心。
果不其然,她的眉眼弯起,笑意从眼角漫到脸颊,赞赏道:“真的名不虚传!我还从未吃过,这样美味的茶果呢。”
崔豫见她高兴,眼中也多了一抹笑意,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见惯了大家闺秀的斯文秀气,即便性子直爽的,吃东西时,也是咬一点点,含在口中,慢慢细嚼,脸上几乎看不出太大的动作。仿佛千般食物,只有一种味道。
却是头一回她这样的,吃到酸的会皱眉,眯起眼睛,吃到甜的就两腮鼓鼓,像衔了松果的小松鼠,本就圆润的脸颊,愈发软糯可爱。
傅清漪每样都尝了一些,心底满是惊叹,这些茶果,不仅做得精致,名字取得好,味道比起她赴宴时尝过的,更胜百倍!
千层雪,层层堆叠,酥软即化;琥珀团,色泽金黄,齿颊贸香;春意染,形如桃花,细腻绵软;碧玉糕,色如翡翠,软糯清凉……
她尝完一圈,嘴里还鼓鼓地含着半口碧玉糕,抬眼撞进崔豫的目光里,忽然发现崔豫一块也没动,端着茶盏,看她的眼神,多多少少是嫌弃的。
想到他一再强调的体面,她慌忙咽下嘴里的糕点,坐正身子,轻声道:“对不起,我又忘了体面。”
崔豫目光微垂,慢吞吞地说道:“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束。”他的语气,并无苛责。
可是经他一看,傅清漪对着满桌精致果子,也伸不出手了,瞥了眼自己动过的茶果,歉意地抬头,“怪我鲁莽,这些都碰过了,要不……再给你叫一份新的?”
崔豫抿了口茶,毫无兴致地说道:“不必,我不喜欢甜食。”
不喜欢?桌上这么多茶果,都是给她一个人的?傅清漪心念微微一动,到了舌尖的疑问转了个弯,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请求,“我一个人定是吃不完,剩下的,能否让我带回去?”
崔豫抬眸看着她,缓缓点头应允,“嗯。”
“那……”傅清漪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又问,“我可否再多要一些?明日回门,想带给家里的表妹,小孩子最馋这些了。”
崔豫搁下茶盏,目光往阁门上一扫,语气平淡却藏着细心,“茶果要吃新鲜的,过夜便失了本味。我去找店家,预定明日一早的,到时让羡鱼来取。”
他这么贴心,傅清漪哪好意思让他受累?赶忙站起来,“你坐着,让棋语去说一句就好。”她已嫁入崔家,抛头露面去见店家不妥,扭脸要唤棋语,目光却瞥见羡鱼垂手站在门外。
“此事你不必管了。”崔豫站起身,淡淡地嗓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转头对一旁的棋语吩咐道,“你在这里陪着娘子,哪里也不要去。”
棋语躬身应下。
崔豫经过傅清漪身边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眨了眨杏眼,眼底浮现一层茫然,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却见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半空里顿了顿,似有片刻迟疑,手指才往他自己的唇边点了点。
傅清漪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忙抬手去擦。手背触到些黏腻,低头看去,雪白的手背上,沾着绿色的沫子,是碧玉糕的屑。
崔豫眉峰一皱,伸手两指,夹住她放在桌上的丝帕一角,挑到她眼前,提醒得直白又克制。
傅清漪心底哀嚎,又在他跟前失了体面!脸上“唰”地一下热了,连忙抓过帕子,使劲蹭了蹭,搓得皮肉微微生疼,直到帕子上没有旁的颜色,才敢抬头看他。
崔豫没有说话,目光盯在她微红的唇角,眼底涌上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怔忡,还裹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温软。
她正欲仔细揣摩,他却倏然转身,衣袍带起一缕淡淡茶香,翩然离开了。
等羡鱼从外边关上门,她才松了口气,揉着脸颊琢磨:他刚才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端起自己的瓷瓯,品了一会儿茶,不见崔豫回来,倒是店里的伙计,又送来四样茶果,摆在桌上,抱着托盘,躬身笑道:“请娘子过目,这四样果子,是蔽店新创的。”
伙计隔空虚指着,逐一推荐道:“这是梅雪争春,糯米作雪,红梅为花,馅心用的是去年腌制的朱砂梅,除了甜软的口感,还有淡淡梅香;这是迎春吐芳,讨迎春纳福之意,点心式样也做了迎春花的模样,入口酥软绵密;这一碟是柳梢新绿,绿豆磨粉、佐以艾叶、薄荷汁水,入口极为清爽;最后这一碟,名为春江水暖,以糯米粉、木薯粉、佐以糖霜、猪油等蒸制而成,劲道耐嚼。”
伙计赔着笑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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