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里,傅清漪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发呆。连崔豫唤她都不曾察觉,直到他轻拍她的手臂,她才讶然回首,“何事?”
崔豫瞧着她的脸色,眉宇间露出一抹担忧,“你……被吓到了?”
方才下楼时,楼梯底下不知是谁洒的水,不巧被她踩中,虽有崔豫接住没摔到,却也实打实地吓她一跳。店家再三致歉,并送了茶和果子赔罪。
可她想的并不是这些,揉揉脸颊,挤出一抹浅笑,“没有,妾只是累了。”
崔豫又看了她两眼,才转开脸,陷入沉默。
傅清漪望了一眼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转回头,不由自主地想:他去见的,若是贵族女郎倒好了,彼此都有家族牵制,既然开始就不成,后边再是放不下,等到各自婚嫁,慢慢也就散了。
即便各有姻缘,还不断私会,也不会动摇她,崔豫妻子的位置。
可若是个普通人家,或者落了难的女郎,她才要担心,只有这样的女郎,才有可能低头做妾、做外室。
以崔豫的身份地位,金屋藏娇,并不是难事。他能带她来浮香楼,品尝顾渚紫笋,自然也能为旁人一掷千金,赠送西红花。
贵族郎君和落难的小娘子,话本子里,不缺这样的故事。街坊们口中,也不乏此等艳闻——某大户人家的郎君,看上了一个身世堪怜,且美貌可人的小娘子,家族不容,只好养在外边。
等娶了正妻,外室又有了孩子,便可择机禀明长辈,明正言顺地纳妾。看在子嗣的份上,长辈也不好再阻拦,由着郎君将人接进府去,如此也是变通之法。
可是对于正妻而言,不论是接纳从天而降的孩子,还是容忍外室进门,都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人家三口蜜里调油的过日子,自己倒成了多余的。
若是外室恃宠生骄,反过来欺负正室,日子才真是暗无天日了。
崔豫亲口说的,他娶谁为妻,都一样。很明显,娶进门的,不是他打心眼儿里喜欢的女郎,所以娶谁都没有分别,只要有了正妻,成了家,往后便可纳妾。
正好她是孤女,没有父母撑腰,也没有家族靠山作主,将来无论他想纳谁为妾,她都拦不住……
种种蛛丝蚂迹串成了线,越琢磨越真。
傅清漪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冷意浸骨,心里又惊又难受。她倒不是图这个人,而是从天而降的荣华富贵,藏着这么大的陷阱,若非自己心细,早早窥破,将来被人算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户人家的饭,果然不容易吃。
越想越后怕,她咬咬唇瓣,凝目再次看向崔豫。
他似乎也在琢磨心事,眉峰微皱,目光盯着车内一角,兀自出神。俊朗的脸上,神色一时舒展,一时又陷入忧虑。
他本就五官优越,侧颜尤显鼻梁高挺,眉目深遂,看的人心中一阵怦然。世人常说,美色惑人,原来是不分男女的,这等好皮囊,有谁能不为所动?
幸好,她只图他的富贵家世,不曾被他美色所误,失了心智,才能如此清醒的,早做打算。
不论他心爱的女郎,是什么样子,她都不会主动揭破,给自己招惹麻烦。
乖乖做好崔豫名义上的妻子,在后宅立足,结交人脉,将来就算他纳十几个妾,只要保证她的地位不变,安享荣华,旁的可以一概不管。
她也要多攒些体己,手里有银子,心里就不慌。若是他被猪油蒙了心,妾室们又兴风作浪,日子过的不顺心,就与他和离。
到时候手时有银子,想另嫁就另嫁,若是不想嫁,自己做个小本买卖,也能活得自在随心。
越琢磨,日子越有盼头,一扫先前的阴霾,险些笑出声来,赶忙转开脸,拿手遮住了。
*
到崔府已是午时,回春萦斋的路上,有一片假山,经过时隐约听到,断断续续有人低声抽泣,似乎是个女郎。
傅清漪不明所以,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崔豫。
这里是内宅,羡鱼不便跟随,只有棋语拎着食盒跟在身后。崔豫给她一个眼色,棋语把食盒放在道旁石头上,提着裙摆,小心地走进草丛,往里寻去。
等离得差不多了,突然大声喝道:“是谁在那里哭?再不出来,我可要叫人来抓你啦!”
哭声蓦然停止,假山后窸窸窣窣一阵响,那人不想让棋语看到,借着假山的遮挡,朝另一边跑。
崔豫早已经等在那边,跑出来的那人,大概没想到被两头堵,停在假山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那人身量尚小,穿着朱杮团福字纹罗裙,扶光洒花襦袄,梳着一对丫髻,系着五彩丝绦,脸上犹带泪痕。是四房的幺女崔鸣瑛,姐妹中排行十一,被称为十一娘。
崔鸣瑛也看清了崔豫等人,拎着裙摆,一幅随时要跑的样子,但还记得行礼,“拜见二哥、二嫂。”
崔豫脸色微沉,“还不过来?”
崔鸣瑛脚下踟蹰,慢吞吞地走过来,不敢看崔豫的眼睛,低头绞弄着手指,牙齿咬得唇色发白。
崔豫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这个时辰,你不在院子里用饭,莫非又被四婶训斥了?”
崔鸣瑛不吭声,反倒往后小退一步,求助般看向傅清漪。
傅清漪面色略有尴尬,她初来乍到,对崔鸣瑛没有多少情分,崔豫要问话,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脸面阻拦。
崔豫上前一步,挡在她前边,负手而立,声音变得严厉,“不必看你二嫂,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说!”
崔鸣瑛哆嗦着又退了一步,小脸发白,颤声急道:“二哥,你别发火,我说。”
她抬衣袖抹了把眼泪,边哭边道:“今日在学堂里,我背书不够流畅……夫子就骂了我……可我昨夜,很努力、很努力的背了……背不下来,我也很难过……娘知道了,也骂我……她昨天看着我背过的,也不肯帮我……”她情难自抑,又低声哭起来。
崔豫语气中满是怒其不争,说道:“不流畅,就是背的遍数不够,挨骂是应该的。再背就是,哭有何用?我最讨厌旁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把你的眼泪擦干净。”
傅清漪正握着丝帕,给崔鸣瑛擦泪,闻言心里也是一惊,他对幼妹都是如此严苛。果不其然,崔鸣瑛身子一颤,眼泪涌出更多,却不敢哭出声响。
“你与其在这里哭,不如想想怎么把书背下来。其她姐妹,在你这个年岁,学业从来不必长辈们操心。”崔豫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对棋语道,“送她回去,免得四婶担心。”
崔鸣瑛抓住傅清漪的衣服,往她身后躲,“我回去了,娘还会骂我的……我现在不想回去……别让我回去……二嫂嫂,你帮我求个情吧……”
傅清漪瞧她是真的害怕,想起表妹于夕燕,比她大不了多少岁,不免勾起恻隐之心,向崔豫求情道:“她哭成这个样子,四婶见了,心里也不会好受,可否先带她回春萦斋,收拾一番,再送回去?”
崔豫习以为常地说道:“小孩子,挨骂很正常。午时过后,她还有课业,不能耽误。”他虽未应允,却也未反对。
傅清漪笑道:“是,我不会让她耽误太久,收拾一下,就送她回去。”她捏了捏崔鸣瑛的手臂,提醒道,“还不快谢谢你二哥?”
崔鸣瑛吸吸鼻子,顶着一脸的鼻涕和眼泪,朝他行礼道:“谢谢二哥。”
崔豫满脸嫌弃,眉峰微皱,抱臂微微后仰,“快去洗脸。”
此处离春萦斋不远,傅清漪回去让人打温水,侍奉崔鸣瑛洗脸。她悄声对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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