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五点，千叶满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那种温和的震动，是“有紧急消息但我不打算直接告诉你内容所以只能震动到你醒来为止”的那种——持续、强烈、带着某种报复社会节奏感的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左臂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弧。光已经从手肘下7.1厘米扩散到了8.5厘米，亮度稳定在“小型台灯级”，在没开灯的卧室里足够照亮整个床头区域。
“我现在是自带床头灯了。”千叶满吐槽着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刺眼的红光——还是那张观测者设置的壁纸，深红背景上两个光点持续闪烁。但和昨天不同的是，光点旁边多了一个倒计时数字：
23:47:12
而且数字在实时减少。
“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千叶满坐起来，睡意全无，“昨天还说两到三天，今天就变成不到一天了？”
“准确说是二十三小时四十六分钟。”神威的声音从窗台传来。猫妖蹲在那里，尾巴在晨光中轻轻摆动，猫眼盯着窗外某个方向，“凌晨三点左右信号再次加速。移动速度比预估快百分之四十。”
千叶满下床走到窗边：“所以最晚明天这个时候……”
“可能更早。”神威转头看她，“如果继续加速，可能在今晚或明天清晨到达。误差范围：正负六小时。”
“真是好消息。”千叶满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又看看自己发光的手臂，“所以我现在有两个倒计时，一个在手上发光告诉我‘你快社死了’，一个在手机上闪红告诉我‘你快被不明存在访问了’。”
“可以这么理解。”神威跳下窗台，“另外，观测者在凌晨四点发送了新动画。建议你看一下。”
千叶满点开手机。屏幕自动播放动画：
第一阶段：两个光点快速向屏幕中央移动，背后拖出红色的轨迹线，像彗星尾巴。轨迹线上标注着速度值：“+40%增速”。
第二阶段：光点靠近中央（代表千叶满的位置）时，周围浮现出一圈复杂的几何图案——多边形嵌套，旋转，发出警告性的黄色光。
第三阶段：图案中心出现文字：“风险评估更新：中高→高。接触形式预测：物理60%，非物理40%。建议：完成最后准备。”
第四阶段：动画突然变得……艺术。
背景变成星空，光点变成抽象的几何体，互相靠近时产生绚丽的色彩交融效果，旁边还有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艺术字标注：“界域共鸣的视觉化表达·第七观测站艺术部友情提供”。
千叶满盯着那个“艺术部友情提供”，沉默了五秒。
“所以，”她说，“天界观测站还有艺术部？”
“记录者-7的部门。”神威解释，“档案提过，他经常因为‘过度艺术化报告’被上司批评。”
“他上司是对的。”千叶满关掉动画，壁纸恢复倒计时，“这动画除了好看有什么用？告诉我‘你要完蛋了但是会完蛋得很美’？”
“至少提供了时间信息。”神威走到桌边，用爪子翻开笔记本，“现在我们有三件事需要处理：第一，外部威胁倒计时约二十四小时；第二，你的发光扩散速度，照这个趋势明天可能到肩膀；第三，潜水社今天的训练和夜间潜水准备。”
千叶满揉着太阳穴：“优先级？”
“外部威胁第一。”神威毫不犹豫，“社死可以往后放，但不明存在不能不管。”
“好。”千叶满深吸一口气，“那今天就是……最后准备日。”
她走到浴室，例行泡水十五分钟。左臂浸入温水，光立刻减弱了百分之七十。但拿出水面后，恢复速度似乎比昨天快了一点——只要八分钟就恢复到原来亮度。
“抑制效果在衰减。”神威记录，“可能因为演化进度提升，界域能量更强了。”
“所以水快镇不住我了？”千叶满擦干手臂。
“可以这么理解。”神威点头，“但好消息是，你的控制能力也在提升。此消彼长，总体可控性应该能维持。”
“应该。”千叶满重复这个词，“我最喜欢‘应该’了，尤其是当它和‘可能被不明存在访问’一起出现的时候。”
早餐时，观测者的恶作剧如约而至。
千叶满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牛奶表面平静了三秒，然后开始……形成图案。
不是简单的几何形，是复杂的、动态的流程图。
先是几个节点：“信号到达”、“接触发生”、“应对选择”。每个节点有分支，比如“接触发生”下面分“物理接触”和“非物理接触”，“应对选择”下面分“防御”、“交流”、“逃跑”。
线条在牛奶表面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这是……”千叶满凑近看。
“接触应对流程图。”神威跳到桌上，“观测者用牛奶画的。虽然离谱，但内容实用。”
千叶满盯着流程图，发现“逃跑”分支的终点是一个哭脸表情，旁边标注：“成功率＜5%，不推荐”。
“他还挺诚实。”千叶满说。
“物理接触”分支详细列出了可能的应对措施，包括“结界防御”、“环境利用”、“契约共鸣辅助”。每个措施旁边有简易图标。
“非物理接触”分支则更抽象，写着“认知锚定”、“自我叙述”、“现实感知”。
流程图播放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牛奶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我的早餐当成教学工具了。”千叶满端起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至少牛奶没变味。”
“比起上次在鸡蛋上刻笑脸，这次进步了。”神威说，“至少提供的是实用信息。”
“在食物上画画算什么进步……”千叶满叹气，咬了一口吐司。
吐司的烤色形成了文字：“保持冷静，你能行。”
“……谢谢鼓励。”
“不客气。”神威说，虽然它没说话，但千叶满觉得观测者可能真的在听。
早餐后，正式准备工作开始。
神威拿出它的“地狱式预案2.0版”——在一张A3纸上用猫爪绘制的详细计划，线条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
“首先，物理预案。”神威用爪子指着图纸，“第一项：结界布置。”
千叶满看着图纸上的示意图：“这……撒盐我理解，但为什么要摆成六芒星形状？”
“地狱美学。”神威认真地说，“六芒星是最基础的防御阵型，可吸收负能量，驱散不洁。虽然对界域存在效果未知，但至少能提供心理安慰。”
“心理安慰。”千叶满重复，“所以主要是安慰我？”
“也安慰吾。”神威承认，“看着整齐的几何图案，心情会变好。”
千叶满帮忙在公寓门口、窗台、阳台等关键位置撒盐，按照神威指导的精确图案摆放。盐粒在晨光中微微反光，看起来确实……挺整齐。
“第二项：撤离路线。”神威指向图纸的另一部分，“三套方案。”
方案A（常规撤离）：公寓→楼梯→街道→海边。优点：快速直接。缺点：可能被追踪。
方案B（隐蔽撤离）：公寓→阳台（利用隔壁空调外机）→隔壁空公寓→后巷。优点：隐蔽。缺点：需要一定的攀爬能力，且可能吓到邻居。
方案C（潜水社支援）：公寓→电话通知古手川→潜水社活动室集合。优点：有支援。缺点：可能暴露潜水社成员。
“我选A和C的组合。”千叶满说，“正常撤离，如果不行就去潜水社。”
“明智。”神威记录，“第三项：反入侵陷阱。”
图纸上画了几个简单的陷阱设计，包括：
粘鼠板涂荧光粉版：放在可能的入侵路径上，如果被踩中，荧光粉会沾在脚上，便于追踪。
空易拉罐警报线：用细线串起空易拉罐，碰倒会发出响声。
面粉脚印采集区：在地面撒薄薄一层面粉，可记录脚印形状。
“粘鼠板……”千叶满看着那个设计，“对界域存在有用吗？”
“至少能确认是否有实体。”神威说，“而且荧光粉是特制的，含微弱灵力，可持续发光二十四小时。”
“你从哪弄的荧光粉？”
“地狱特产。”神威轻描淡写，“上次联络时顺便要的。”
千叶满决定不问细节。
布置陷阱花了半小时。粘鼠板放在门口和窗台下，易拉罐警报线横在阳台入口，面粉撒在客厅中央——看起来像犯罪现场。
“现在公寓看起来像被某种有强迫症的猫妖保安接管了。”千叶满评价。
“谢谢夸奖。”神威说。
物理预案完成后，是非物理预案。
神威打开手机，播放观测者发送的“认知干扰模拟程序”。
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先是正常的引导语音：“请放松，集中注意力。”
然后声音开始变化——不是换人，是同一个声音但说出矛盾的内容：
“你是千叶满……不，你不是千叶满……你是实验体RW-2023……你是穿越者……你不是穿越者……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个世界是虚构的……”
声音层层叠加，逻辑混乱，意图制造认知矛盾。
千叶满听了三十秒，感觉头开始痛。
“停下。”她说。
音频停止。
“这就是认知干扰的模拟。”神威解释，“如果来者是精神系存在，可能会用类似方式攻击你的自我认知。”
“那我该怎么防御？”
“自我叙述。”神威说，“反复确认基本事实：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目标。建立‘情绪锚点’——回想让你感到强烈情绪的真实记忆，作为认知的支点。”
千叶满尝试。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是千叶满，我是穿越者，我在写轻小说，我的手臂会发光，我的猫会说话，我在被观察，我有契约，我有朋友，我有两个倒计时……”
念到第三遍时，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
那些离谱的事实，重复多了反而变得……理所当然。
“好像有用。”她睁开眼睛。
“情绪锚点呢？”神威问。
千叶满回想。强烈情绪的记忆……她想到神威第一次说话时的震惊，想到轻小说获奖时的喜悦，想到潜水社朋友们的笑容，想到古手川说“我们是朋友”时的温暖。
“有画面了。”她说，“很清晰。”
“好。”神威点头，“当认知被干扰时，抓住这些锚点。它们是你在混乱中的路标。”
非物理预案还包括契约共鸣屏障练习。神威引导千叶满，通过契约连接建立一道“精神防火墙”——不是真的墙，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屏障，可以过滤异常信息。
练习了二十分钟，千叶满能感觉到那层屏障的存在，虽然薄弱，但确实有效。
“成功率约百分之六十。”神威评估，“接触时吾会实时辅助，可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以上。”
“勉强够用。”千叶满说。
接下来是能力冲刺训练。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快速控制成功率从百分之四十提升到百分之六十。
训练在客厅进行，分三个项目。
项目一：亮度调节。目标：十五秒内降低亮度百分之五十。
第一次尝试：千叶满集中精神，想象光的亮度像滑动调光器一样下降。光响应了，但只降低了百分之三十，而且花了二十秒。
“太慢。”神威计时，“紧张了。”
“因为你在计时！”千叶满抗议。
“实际接触时可能更紧张。”神威无情地说，“继续。”
第二次尝试：千叶满深呼吸，放松肩膀。她不再强迫光变暗，而是“允许”它变暗。光听话地降低了百分之四十，用时十八秒。
“进步，但不够。”
第三次尝试：神威加入契约共鸣辅助。能量通过连接流入千叶满左臂，光瞬间降低了百分之五十，只用了十二秒。
“成功了！”千叶满惊喜。
“但需要吾的辅助。”神威记录，“自主控制成功率：百分之五十五。辅助下：百分之九十。”
“那实际接触时你会辅助吗？”
“当然。”神威说，“吾之契约者，吾自当守护。”
千叶满心里一暖。
项目二：区域收缩。目标：二十秒内将发光区域收缩至手掌。
这比亮度调节难得多。光像叛逆期的青少年，你越让它收缩，它越要扩散。
前五次尝试全部失败。第六次时，千叶满改变策略——她想象光不是被“推”回手掌，而是被“吸”回去。手掌是漩涡中心，光自然流向那里。
这次成功了。十八秒，发光区域收缩到手掌，维持了十五秒，然后反弹。
“反弹幅度减小了。”神威观察，“从之前的增加零点三厘米降到零点二厘米。控制精度在提升。”
“成功率？”
“自主：百分之四十五。辅助下：百分之七十。”
项目三：水下控制。在浴缸中进行，模拟夜间潜水场景。
千叶满把左臂浸入水中，光立刻减弱。但她需要练习的是：在水下维持控制，以及从水中拿出后的快速恢复控制。
第一次水下尝试：她尝试在水下调节亮度。效果比空气中好——水的抑制让光更“温顺”，调节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五。
“水是天然稳定剂。”神威分析，“夜间潜水时，如果失控，可以迅速入水稳定。”
“但总不能一直泡在水里。”千叶满说。
“短时控制够用即可。”
训练持续到上午九点。最终数据：
亮度调节：自主成功率55%，辅助下90%
区域收缩：自主成功率45%，辅助下70%
水下控制：自主成功率65%，辅助下85%
总体快速控制成功率：58%（加权平均）
“接近目标。”神威总结，“再练习半天，应该能达到百分之六十。”
“契约共鸣状态？”千叶满问。
“能量分流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五，比昨天提升五个百分点。默契度评分：良好。”
训练中出现的小插曲：千叶满有一次因过度紧张，导致手臂开始随机闪烁变色——淡蓝、浅黄、微紫，像劣质的霓虹灯广告牌。
神威试图用“猫式冥想指导”帮助她放松：“想象汝是一摊猫，软软的，懒懒的，只想晒太阳……”
结果千叶满笑场，光闪烁得更厉害了。
“吾的指导有问题？”神威歪头。
“没，只是……”千叶满忍住笑，“想象自己是一摊猫，这画面太美。”
训练暂停十分钟，等千叶满平复心情。
上午十点，潜水社训练时间。
千叶满穿上长袖运动服，戴上古手川提供的“特殊臂套”——这次是升级版，覆盖范围更大，内衬加厚，理论上应该能完全遮挡发光。
但在出门前检查时，她发现一个问题：光已经扩散到了上臂，接近肩膀的位置。臂套只能覆盖到上臂中部，肩膀附近的光……会露出来。
“需要高领衣服。”神威建议，“或者披肩。”
千叶满翻出一件连帽衫，帽子很大，拉链拉到顶时可以遮住肩膀区域。虽然四月穿连帽衫有点热，但总比暴露好。
“走吧。”她说。
神威跳进她的背包（今天它决定低调随行，不公开露面），通过契约共鸣保持联络。
潜水社活动室。
千叶满推开门时，发现今天人特别齐——不仅常规成员都在，还有几位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像潜水社前辈的人。
“千叶！”北原伊织第一个打招呼，“今天有特别训练！”
“特别训练？”千叶满有种不祥的预感。
“夜间潜水预演！”今村耕平兴奋地说，“为了周六的正式活动，我们今天要模拟夜间环境！”
千叶满看向活动室窗户——所有窗帘都拉上了，室内只开几盏小灯，模拟昏暗环境。泳池区域更是只有水下灯，光线微弱。
她的心跳加速了。
昏暗环境意味着……她的发光会更明显。
“千叶同学，”古手川千纱走过来，轻声说，“你的‘特殊装备’今天测试效果如何？”
千叶满明白她在问什么：“可能……会有点亮。”
“我准备了备用方案。”古手川从包里拿出一件深色潜水服，“全包裹式，不透光。如果‘装备’亮度太高，可以用这个。”
千叶满感激地接过：“谢谢社长。”
“还有，”古手川压低声音，“活动室后面的储藏间，钥匙在这里。如果……需要暂时躲避，可以用。”
她递过一把钥匙。
千叶满握紧钥匙，心里涌起暖流：“社长，你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古手川平静地说，“朋友有困难，帮忙是应该的。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回报。”
千叶满想说些什么，但喉咙有点堵。
“好了，去换衣服吧。”古手川拍拍她的肩，“今天的训练重点是黑暗环境适应，你的‘装备’正好可以测试照明效果。”
训练开始。
第一项：黑暗环境浮力控制。
千叶满穿着古手川提供的全包裹潜水服下水。衣服确实不透光——在昏暗的水下，她的左臂发光完全被遮挡。
但问题很快出现：衣服太厚，浮力计算错误。
她第一次下潜时，因为浮力太大，差点直接浮出水面。
“调整配重！”北原在岸边指导。
千叶满手忙脚乱地调整腰带上的铅块。第二次尝试，浮力平衡了，但衣服的束缚感很强，动作笨拙。
“像穿着宇航服潜水。”她吐槽。
神威通过契约共鸣传来信息：「衣服灵力屏蔽效果过强，契约共鸣信号减弱。建议适度放松屏蔽。」
千叶满试着想象在衣服上“开个小窗”，让契约连接更顺畅。她集中精神，感觉衣服的屏蔽效果确实减弱了一点，神威的信号变清晰了。
“好点了。”她自言自语。
第二项：黑暗导航。
使用指南针和地标在昏暗环境中寻找指定位置。千叶满的左手在黑暗中发出微光——虽然被衣服遮挡，但在极度昏暗的水下，还是能看出手臂部位比周围亮一点。
今村耕平游过来，指了指她的手臂，然后竖起大拇指。
千叶满回以OK手势，心里道歉：“对不起，又在骗你们。”
导航训练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千叶满的左脚蹼突然松脱——可能是没绑紧，也可能是旧了。她在水中失去平衡，下意识伸手去抓。
左臂的发光区域，从潜水服袖口边缘……露出来了。
大约三厘米长的发光手臂，在昏暗的水中像一根荧光棒。
北原伊织正好游过，看到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游过来，帮千叶满固定脚蹼。过程中，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她的发光手臂。
上岸后，北原找到千叶满。
“千叶，”他严肃地说，“你的‘荧光涂料’……是不是有放射性？”
千叶满：“……哈？”
“我查了资料！”北原认真地说，“有些深海生物会积累放射性物质，导致自身发光。你接触的涂料可能含有类似成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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