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清晨六点准时亮起。
不是闹钟。
是壁纸。
千叶满从床上坐起来，左臂在昏暗的晨光中投出淡蓝色的光晕。她拿起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壁纸依旧闪烁，那些光点——那两个加速的信号——的位置比昨天更近了。
她眯起眼睛，试图在睡意朦胧中估算距离。
“约三天。”
神威的声音从床脚传来。猫妖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正蹲在窗台上，尾巴在晨光中轻轻摆动。
“三个信号变成两个，”千叶满揉了揉眼睛，“一个消失，两个加速。现在……”
“现在是第二天。”神威跳下窗台，走到床边，“按照昨天的速度，剩余到达时间：约三天。误差范围：正负十二小时。”
“误差这么大？”
“信号在加速过程中有波动。”神威说，“而且消失的那个……有微弱反应。”
千叶满放下手机，举起左臂。
光已经从手肘下5.2厘米扩散到了更远的位置。她仔细看着，在晨光中测量。
“6.5厘米。”她说。
“比昨天的1.3厘米略快。”神威走到她身边，“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
“到肩膀。”千叶满放下手臂，“正好和‘客人’到达的时间重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晨光慢慢变亮，海面上有早起的渔船在作业。
千叶满看着自己的手臂，光在皮肤下流动，像有生命的河流。
“所以，”她终于开口，“我有两个倒计时。”
“外部威胁：约三天。”神威说。
“社死威胁：约三天到四天。”千叶满补充，“等光扩散到肩膀，潜水社那边任何掩护都会失效。到时候我要怎么解释？说我在修炼光合作用？”
“你可以说你在进行人体发光生物实验。”神威提议。
“那他们会把我送去研究所。”
“或者动物园。”神威补充，“‘请看，这是世界上第一个会自发光的灵长类动物，她会写轻小说，还会吐槽。’”
千叶满瞪了它一眼。
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该死的猫，连这种时候都要吐槽。
---
早餐是神威准备的味噌汤和煎蛋卷。
千叶满一边吃，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现状盘点。”她说，“第一，外部威胁：两个信号，约三天到达。风险等级：中到高。观测者指令：加强监测，准备接触。”
神威蹲在桌上，面前也摆着一小碟煎蛋卷。
“第二，”千叶满继续，“演化进度：25.1%。物理显化：手掌发光已扩散至手肘下6.5厘米，扩散速度约1.3厘米每天。预测三天后到达肩膀。”
“第三，LED控制能力。”神威接话，“区域维持：十分钟，结束后反弹扩散0.3厘米。亮度降低：20%。颜色调节：可产生淡蓝色光晕，但需要集中注意力。”
“第四，水的抑制效果。”千叶满写下，“短时多次泡水方案：每次十五分钟，每天四到五次，抑制效果70-75%，持续时间八到十分钟。契约共鸣可增强效果5%。”
“第五，契约共鸣状态。”神威说，“能量分流稳定在40%，可辅助控制，但需要你集中注意力配合。”
“第六，”千叶满顿了顿，“潜水社掩护方案：古手川提供的‘新潜水装备测试’借口，但目前发光已超出臂套覆盖范围。掩护极限：约三天。”
她放下笔。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像作战计划。
“所以，”神威开口，“优先事项。”
“外部威胁。”千叶满毫不犹豫，“如果‘客人’是敌非友，我们必须先确保自己有能力应对。社死……社死可以往后放。”
“明智。”神威点头，“那么，接触预案。”
千叶满抬起头：“你有想法？”
“有一些。”神威的尾巴翘起来，“基于地狱风俗的欢迎仪式。”
“比如？”
“第一，撒盐。”神威说，“在公寓门口撒一圈盐，可以净化负能量，驱散不洁之物。”
“我们是接待客人还是驱魔？”
“第二，念经。”神威继续说，“我可以念诵地狱的安魂经，如果来者是亡灵系存在，可以有效安抚。”
“如果不是呢？”
“可能会激怒对方。”
“好，下一个。”
“第三，摆阵。”神威站起来，在桌上用爪子画出几个图案，“地狱召唤阵的逆运用，不是召唤，而是封印。如果对方有敌意，可以暂时困住。”
“如果对方没敌意，我们摆个封印阵欢迎人家，”千叶满面无表情，“是不是相当于在门口放捕兽夹，然后说‘欢迎光临，请小心脚下’？”
神威歪了歪头：“比喻生动。”
“还有吗？”
“第四，供奉。”神威说，“准备祭品。地狱风俗中，对于未知来访者，供奉新鲜水果和清酒是基本礼仪。”
“这个还算正常。”千叶满想了想，“但如果来的是个素食主义者呢？”
“……”
“或者是个未成年呢？”
“……”
“或者是个对酒精过敏的呢？”
神威沉默了三秒。
“你的吐槽，”它缓缓说，“总是这么具体。”
“谢谢夸奖。”千叶满继续写，“所以，撒盐、念经、摆阵都不太合适。供奉……可以考虑，但需要知道对方是什么。”
“观测者没有提供更多信息。”神威说。
话音刚落，千叶满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
是动画。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开始播放熟悉的几何动画。彩色方块旋转组合，形成文字：
【观测者-记录者-7】
【接触形式分析中……】
【当前情报不足，无法确定来访者性质】
【建议准备两种应对方案】
动画切换。
左边出现一个火柴人形象，周围有物理碰撞的线条图示。
【物理接触预案】
【1. 防御姿态训练】
【2. 环境障碍设置】
【3. 紧急撤离路线规划】
右边出现另一个火柴人，周围是波浪线和问号图示。
【非物理接触预案】
【1. 认知稳定训练】
【2. 精神屏障构建】
【3. 信息过滤机制】
动画停顿了几秒。
然后，新的画面出现：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在练习防身术，动作夸张滑稽，配字：
【附赠：防身术基础教程.gif】
千叶满点开。
动画开始播放：火柴人面对一个卡通怪物，使用了一系列看起来完全不实用的动作——比如“惊慌失措抱头蹲防式”、“连滚带爬逃跑式”、“大喊救命召唤邻居式”。
最后一行字：
【注意：本教程仅为娱乐，实际效果不保证。建议结合自身能力制定方案。】
动画结束。
手机恢复红色壁纸，光点继续闪烁。
千叶满和神威对视。
“观测者的幽默感，”神威评价，“一如既往地让人不安。”
“但它给了方向。”千叶满放下手机，“物理和非物理两种可能。我们需要准备两种预案。”
“物理方面，”神威说，“我可以布置一些简单的防御结界。虽然威力有限，但可以预警。”
“非物理方面……”千叶满皱眉，“认知稳定训练是什么？”
“保持自我认知不被干扰。”神威解释，“如果来者是精神系存在，可能会试图扭曲你的认知，让你看到幻象，或者改变你的记忆。”
“怎么训练？”
“冥想。”神威说，“集中注意力，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份、记忆、目标。就像……给自己心理锚点。”
千叶满想了想。
“我叫千叶满，是个穿越者，现在在写轻小说，手臂会发光，家里有只会说话的猫，正在被天界观测，马上有不明来访者——这么离谱的自我认知，还需要别人来干扰吗？”
神威：“……”
“我自己都觉得快疯了。”
“这就是重点。”神威认真说，“越是在异常状态下，越需要清晰的自我认知。否则，你真的会疯。”
千叶满沉默。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
海面上，渔船开始返航。
“好吧。”她终于说，“上午先制定详细预案。下午去潜水社测试掩护极限。晚上开始训练。”
“优先级？”神威问。
“外部威胁优先。”千叶满说，“社死……如果真的瞒不住，那就瞒不住吧。”
她顿了顿。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当成怪人。”
“或者发光标本。”神威补充。
“谢谢，没那么需要安慰。”
---
潜水社的活动室在下午两点准时开放。
千叶满穿着长袖运动服，左手戴着古手川提供的“水下照明臂套”——一个看起来像潜水装备的黑色套袖，从手腕覆盖到上臂中部。
但问题是，她的发光已经扩散到了手肘下6.5厘米。
臂套只能覆盖到手腕上方约15厘米的位置。
上臂，靠近肩膀的部分，光从布料下透出来。
淡蓝色的光晕。
在昏暗的活动室里，很明显。
“这就是你说的新型水下生物荧光涂料？”
伊织凑过来，盯着千叶满的手臂。
“嗯。”千叶满努力保持镇定，“正在测试阶段。目的是研究鱼类对特定波长光的趋性。”
“为什么只涂一只手臂？”耕平也从另一边凑过来。
“对照实验。”千叶满开始瞎编，“左臂是实验组，右臂是对照组。这样可以在同一人身上比较效果。”
古手川站在一旁，表情严肃地点头：“这是最新的研究方向。千叶同学自愿担任测试者，为科学献身。”
“听起来好厉害。”伊织摸了摸下巴，“但这涂料……怎么看起来像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光？”
“特殊配方。”千叶满面不改色，“可以与皮肤角质层结合，产生深层发光效果。”
“而且，”耕平指着她的上臂，“这里的光比下面强。涂料不是应该均匀涂抹吗？”
“这是……这是梯度测试。”千叶满的大脑飞速运转，“不同部位的发光强度不同，可以测试鱼类对不同亮度区域的偏好。”
古手川继续点头：“很有创意的设计。”
伊织和耕平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都写着“虽然不太懂但好像很厉害”。
千叶满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通过。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水下适应性练习。
潜水社最近在研究深海环境模拟，活动室的一个大型水槽被改造成了模拟深海压力的装置。
千叶满需要穿着潜水服，进入水槽，测试“荧光涂料”在水下的效果。
当然，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水的抑制效果，控制发光扩散。
她换上潜水服，戴上臂套。
在更衣室的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的左臂。
光从臂套边缘露出来，像偷跑出来的叛逆小孩。
“你能控制住吗？”神威的声音从更衣室外传来（它躲在千叶满的背包里，通过契约共鸣心灵通话）。
“尽量。”千叶满集中注意力，尝试降低亮度。
光晕稍微暗淡了一些。
但依旧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更衣室门。
水槽边，潜水社的成员已经准备好了。
古手川、伊织、耕平，还有几个其他社员。
“准备好了吗？”古手川问。
“嗯。”千叶满点头。
她进入水槽。
水是常温的，但一浸入水中，熟悉的抑制感就传来。
光晕明显变暗了。
扩散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
“开始记录。”古手川宣布。
训练进行得很顺利。
千叶满在水下完成了一系列动作测试，光晕始终保持在可控范围内。水的抑制效果加上她的集中控制，让发光看起来真的像某种“涂料”效果。
社死危机，暂时解除。
但就在训练进行到第三十分钟时——
意外发生了。
水槽的模拟压力系统突然启动。
虽然不是真正的深海压力，但水压的突然变化让千叶满一惊。
紧张。
然后，失控。
她的左臂，光晕猛地增强。
从淡蓝色变成亮蓝色。
从柔和的光晕变成刺眼的光芒。
整个手臂，在水下，变成了一个——
水下探照灯。
光芒穿透水槽，照亮了整个活动室。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伊织张大嘴巴。
耕平手里的记录板掉在地上。
古手川……古手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水槽里，千叶满僵在原地。
她的左臂像一根荧光棒，不，像一根水下照明弹，光芒四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社死。
绝对的社死。
这已经不是“涂料”能解释的了。
这亮度，这穿透力，这仿佛要把整个活动室照成白昼的气势——
“哇哦。”伊织终于开口，“这涂料的亮度……超标了吧？”
“何止超标，”耕平捡起记录板，“这亮度，去当海底灯塔都够了。”
古手川走到水槽边，蹲下身。
千叶满在水下，看着社长的脸靠近。
隔着水槽的玻璃，两人的目光对上。
古手川的嘴唇动了动。
千叶满读出了那句话：
“控制住。”
她猛地回神。
集中注意力。
深呼吸（在水下这很难）。
想象亮度降低。
想象光收缩。
慢慢地，光芒开始减弱。
从刺眼的亮蓝色，变回淡蓝色。
从探照灯，变回……普通的手电筒。
最后，变回原来的光晕。
水槽里的光暗了下来。
活动室恢复正常的照明。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然后——
“这个涂料，”伊织缓缓说，“还有自动调节亮度的功能？”
“嗯。”千叶满从水槽里爬出来，努力让声音平静，“压力感应机制。水压变化会触发亮度调节。”
“为了模拟不同水深的光照条件。”古手川立刻接话，“很巧妙的设计。”
“原来如此。”耕平点头，“所以刚才突然变亮，是因为压力系统启动了？”
“对。”千叶满说，“预设的反应模式。”
她脱掉潜水服，换上干衣服。
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完了。
社死。
在潜水社全体成员面前，暴露自己是个人形发光体。
但……
他们信了。
或者说，古手川的配合，加上之前积累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了相信这个离谱的解释。
“今天的测试很成功。”古手川在训练结束后总结，“千叶同学的涂料展示了良好的水下适应性和压力响应性。数据已经记录，下一步可以进入实际海域测试阶段。”
“实际海域？”千叶满一愣。
“下周。”古手川看着她，“潜水社计划进行一次夜间潜水活动。你的涂料，可以在黑暗中提供照明，同时研究鱼类趋光性。”
“……”
“有问题吗？”
“……没有。”
“好，那就这么定了。”
活动解散后，千叶满和古手川留到最后。
其他人离开后，古手川关上门。
活动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社长，”千叶满开口，“刚才……”
“我知道。”古手川打断她，“那不是涂料。”
千叶满僵住。
“从第一次看到你手上的光，我就知道。”古手川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但我选择不问。”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古手川转过身，“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需要的掩护，我会提供。这就是潜水社的默契。”
千叶满看着社长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某种……理解。
“谢谢。”她轻声说。
“但有个问题。”古手川走回来，“刚才的亮度爆发，不是你能完全控制的，对吧？”
“……嗯。”
“如果在下周的夜间潜水中发生类似情况，”古手川说，“在海里，在黑暗中，那种亮度会吸引什么，你知道吗？”
千叶满摇头。
“趋光性鱼类，好奇心强的海洋生物，甚至……”古手川顿了顿，“某些我们不想遇到的东西。”
“那我……”
“你需要在那之前，学会完全控制。”古手川说，“至少，要学会在紧张时不失控。”
“我会练习。”
“还有，”古手川看着她的手臂，“刚才发光的时候，我注意到，光的范围……比上次见面时更大了。”
千叶满低头。
臂套已经取下，左臂完全暴露。
光从手掌蔓延，已经覆盖了上臂的大半。
“它在扩散。”古手川说，“按照这个速度，下周的时候……”
“可能到肩膀。”千叶满承认。
“那时，任何掩护都会失效。”古手川平静地说，“你需要在那之前，想好对策。”
“……”
“社死倒计时。”古手川说出这个词，“和你的‘客人’倒计时，哪个先来？”
千叶满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海平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
两个倒计时。
在脑海中滴答作响。
---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千叶满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左臂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投出柔和的光晕。
神威从背包里跳出来，变回猫妖形态。
“下午的情况，我通过契约感知到了。”它说，“险些社死。”
“险些。”千叶满强调，“但没死。”
“古手川社长发现了。”
“她知道。”千叶满坐起来，“但她选择继续掩护。”
“值得信任的人类。”神威评价，“但她的警告是正确的。下周的夜间潜水，如果你再次失控……”
“我知道。”千叶满揉着太阳穴，“所以，今晚开始，地狱式训练。”
“目标？”
“十分钟内，掌握快速调节。”千叶满站起来，“不，五分鐘。目标：十秒内，将亮度降低50%，或者将发光区域收缩到手掌。”
“难度很高。”
“没得选。”
训练从晚上七点开始。
千叶满站在客厅中央，左臂举起。
神威蹲在一旁，作为监督和辅助。
“第一项：亮度调节。”神威宣布，“现在，手臂发光强度：基准值100%。目标：在十秒内降低到50%。”
“开始。”
千叶满集中注意力。
想象光在收缩。
想象亮度在减弱。
一、二、三……
光晕微微变暗。
但只降低了大约10%。
“太慢。”神威说，“再来。”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第十次时，她能在八秒内降低30%的亮度。
但50%……依旧困难。
“问题在于紧张。”神威分析，“下午在水槽里，你因为压力变化而紧张，导致失控。现在训练时，你也在紧张——担心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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