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事件震惊朝野，经查，刺客居然是走宫中地道进来的，这条地道已经有五十几年的历史，极为隐秘，连姜望舒都不清楚。
除去在宫里长大的人，谁会知道？
可惜刺客死亡，没有证据能指控蜀王为幕后黑手，但朝廷上上下下，还是陷入了风雨欲来的氛围中。
大家都知道，战斗即将打响。
备操军、守备军、都在将官们的带领下日日操练进退搏杀之术，兵部人来人往，职方司、武备司尤其奔忙不休，大人们呆在密不透风的小屋子里，对着舆图悉心研究战略战术。
叶韶尤其的忙，一会儿要跟兵部主事讨论补给，一会儿要跟工部郎中商讨防御工事，一会儿又要跟户部尚书筹备饷银……
自他那次离开后，姜望舒跟他见面的次数虽多，但几乎都是在上朝的时候，偶尔叶韶进宫，后面也跟着一串儿大臣，要跟她讨论各类问题，两人竟然私下再没见过面。
姜望舒感觉，叶韶好像在躲着她，但她也不能确定这件事。毕竟她也很忙，哪怕她现在是个人肉图章皇帝，要她经手的事情也一样不少。
她父皇以文治国，不重武事，叶韶亦是个文官，辅政这三年来，国家文臣方面可称人才济济，但像样子的武将，就少得很了。
尚可用的武将都在边陲镇守一方，不能妄动，京城仅剩下两三个老将，虽有经验，但上阵作战恐怕是难了，姜望舒便决定御驾亲征。
叶韶本不赞同，无奈国家将才凋零，又见过姜望舒独身杀虎，知道她有自保之力，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样一来，姜望舒必须跟随老将军们学习军阵指挥之术，连带着越千山也要跟着上课，以做她的副手。
越千山对于这种境况乐见其成，三月里他伤还没好，可以不上课，偏他吊着膀子也要跟姜望舒一块听讲，算是好好重温了一次师兄妹的旧时光。
姜羲和的信件又来过几次，每次都会透露一些蜀王的动向，且透露的消息一次比一次重要，最后一次的信件中，连蜀王兵马的奔袭计划都透露了过来。
也不知道姜羲和到底在蜀王那混到什么层次了，连这种军事机密都能搞到手？姜望舒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都替蜀王捏了把汗，这仗他怎么打赢？
种子播撒下去，嫩芽生长出来，它生长、拔高、抽穗、灌浆，南风起，七月至，青青的田野转为成熟的金黄。
今年是个难得的丰年，伴随着丰足粮食而来的，是乌斯的铁蹄。
蜀王封地的一处山谷与乌斯接壤，就这样，乌斯的五万骑兵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越蜀地，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直插渭南，沿途打家劫舍，百姓惨遭蹂躏。
蜀王私自养在各处私庄、山寨的五万兵士亦在同一日揭竿而起，夺取剑门关，悍然向关陇发动进攻，一时间失地无数。
蜀王打出的旗号是：“昏君失德，朝有佞幸”，至于佞幸的范围，已经不止是叶韶一个了，连带着李骥驰和越千山，也都成了佞幸的一员。
合着她现在真是名声在外，稍微年轻英俊些的官员，都成了她的男宠了？
这旗号的杀伤力远超姜望舒的想象，也不知道谁在造势，全国各地居然都出现了这样的声音，一时间，许多民众还真把蜀王当成了正义使者，气的姜望舒七窍生烟。
正因如此，她御驾亲征的路上，两旁的民众虽然都垂着头十分恭敬，但总能听到嗡嗡的议论声，还有些恶意的目光在叶韶、越千山等人身上扫来扫去。
队伍中的叶韶皱了皱眉，眼前这一幕如此熟悉，让他想起自己落魄出京的往事，不禁有些心疼陛下。
但他心疼的太早了，姜望舒是什么人？怎么能受这窝囊气？
她举起手，示意大军停下，对着越千山耳语几句。
越千山心领神会：“谁？刚刚是谁说陛下是好色昏君？站出来！”
民众们一时间噤若寒蝉，谁敢出声？姜望舒一扫道路两侧，指出一个声音最大的壮汉：“你，到朕近前来。”
壮汉战战兢兢上前，只道自己要被昏君杀掉了，李骥驰看着不好，连忙上前劝说：“陛下……”
叶韶却抬手制止他：“陛下心里有数。”
姜望舒未用肩辇，而是高居马上，威风凛凛，看着这个壮汉：“你叫什么？今年多大年纪了？”
壮汉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越千山再问一遍：“陛下在问你话，怎么不答？”
壮汉这才答道：“我叫牛大，三十五岁。”
“牛大，把你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牛大哪里敢，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嘴里不住求饶。
姜望舒大笑道：“还以为遇到了一个敢于面谏的勇士，却原来是个只敢躲在人群里嚼蛆喷粪的懦夫！亏你是个五尺多高的汉子，跟那只爱道人长短的长舌妇有何区别！”
士兵们也跟着发出哄然笑声，牛大被笑得面红耳赤，垂下头去。
“牛大，朕且问你，你知道大军出征，是要去做什么的吗？”
牛二摇摇头。
“好，既然你不知道，朕就来告诉你。”
姜望舒气贯丹田，声音洪亮如鸣钟，骊驹载着她在路上来回踱步，让每一个民众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就在你牛大站在路边，笑朕是好色昏君，出征还带着三个兔儿爷的时候，乌斯人已在蜀王的帮助下，踏出了剑门关口。”
她一扬鞭子，指向蜀地方向：“他们的马蹄踏倒了我们的庄稼，他们从粮仓里抢走百姓辛苦耕种的粮食，他们的弯刀上沾着我大夏军士的血！”
百姓的嗡嗡声忽然低了下去，路上唯闻旌旗猎猎作响。
姜望舒，一挥马鞭，指向身边的一个小兵：“你多大？”
“回陛下，在下二十二岁！”
姜望舒再指另一个小兵：“你呢？”
“在下十九！”
姜望舒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朕是十六岁。这场中，没有一个兵士比你年长，但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有人都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
越千山沉声应和：“为了大夏百姓！”
众军士亦是齐声高呼：“为了大夏百姓！”
路边百姓的头垂得更低，姜望舒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继续问道：
“朕确实好色，但并未强抢男女，夺人所爱，倘若这也算失德昏君，那勾结外侮、乱我大夏之人算什么？屠我百姓，分裂疆土之人算什么？他反倒是天生明主了吗？”
“分辨一人是明君还是昏君，不看别的，要看他治下的百姓是否吃饱穿暖，是否自在快活。牛大，你摸摸自己肚子上的肥膘，凭良心说一句，朕在位四年，有没有亏待过百姓？”
牛大羞惭无地，低声答道：“没有。”
“大声一点，让大家都听见！”
牛大扯着脖子吼了一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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