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灼热感把林越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废弃仓库的天花板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右手下意识摸向左腕——红痕还在,两道,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像刚通电的电路板。神经接口的睡眠模式刚解除,视野右下角的数据浮窗就跳了出来,第一条就是:
[社会信用积分:62]
[状态:跌破安全线(安全线:65)]
[新增标签:规避审查(观察期:7天)]
[建议行动:立即参与社区贡献活动,或前往信用修复中心咨询]
“建议得真好。”林越坐起身,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货架,“建议下次别建议了。”
他花了五分钟检查所有数据。异常数据模式威胁度还是43%,“重点观察-极端生理压力关联”标签像个红色勋章挂在个人档案最上方。三层伪装体系的状态面板展开:
表面身份(林越,信息筛选师学徒):信用分62,工作准确率87.3%,社会适应性评分71(昨天刚掉5分)。状态评估:脆弱。备注:“规避审查”标签将触发每日随机抽查,持续观察期7天。任何异常行为可能导致“重点帮扶”——也就是被请去喝咖啡,然后坐着那把人变成植物人的再教育椅。
灰色身份(墨客,数据掮客联络人):老枪提供的工具包运行正常,但后门日志显示过去12小时自动上传了三次使用记录。状态评估:有效但不可信。备注:工具能用,但你知道甲方在监控你干活。而且甲方失联了。
应急身份(离线备份人格):加密数据空间稳定,逃生协议草案、关键数据备份、身份重置工具都在。状态评估:安全但恢复困难。备注:这是核按钮。按下去能活,但之前攒的所有进度清零。
林越关掉面板,从背包里摸出半瓶水和能量棒。啃着味道像压缩纸板的食物时,他点开了那条悬在神经接口缓存区的消息。
[发件人:桥梁守护者协议]
[内容:明日14:00,坐标已附。请独自前来。建议携带:开放心态,以及你的第二条命。]
[坐标:第七区旧数据交换站(外表:古董电子设备维修店)]
“还有大约……”他看了眼系统时间,凌晨3点47分,“十小时十三分钟。”
十小时,他需要决定要不要去,如果要去该怎么去,去了之后该怎么谈,谈崩了该怎么跑,跑不掉该怎么……死得好看点。
“这感觉就像接了个‘需求不明确、甲方神秘、但报价惊人的外包项目’。”他对着空气吐槽,“最惨的是,我连报价都还没看到。说不定报价是‘用你的命换我们开心一下’。”
但他知道,其实没得选。
信用分62,跌破安全线。系统会优先“关照”低分公民——更频繁的抽查、更严格的权限限制、更低的容错率。而他还有个“规避审查”标签,意味着接下来七天他就像考场里唯一被三个监考老师盯着的考生,连挠痒痒都可能被记作弊。
独自应对?用灰色身份的工具包慢慢刷分?效率太低。清道夫已经见过他的脸,知道他的神经数据特征,下次围捕只会更狠。老枪失联,债务未清,黑水酒吧的漏洞虽然能用,但那地方本身可能就是个陷阱。
桥梁守护者,这个能干扰清道夫通讯、能直接写入神经接口缓存、能在他被围捕时制造短暂混乱的组织——是目前唯一的变数。
“高风险,高回报。”他喝完最后一口水,“也可能高风险,零回报,还倒贴一条命。”
但轮回者最不缺的就是命。虽然只剩两条。
他做了决定:去。
但不是傻乎乎地去。作为一个经历过四次死亡、被系统追杀、被清道夫围捕还能活下来的前程序员,他有自己的方法论。
凌晨4点20分,新长安城的街道冷清得像刚被清空数据的硬盘。公共照明系统调至夜间模式,淡蓝色的光晕笼罩着空荡荡的人行道。林越穿着深灰色连帽衫,帽檐压低,走在监控节点的绿色区域边缘——老枪提供的分布图显示,这片区域的监控刷新率最低,凌晨时段有3.7%的识别延迟。
坐标指向第七区边缘,靠近旧工业带。那里在新长安城扩建时被规划为“历史数据保留区”,美其名曰保护城市记忆,实际是因为迁移成本太高,干脆把老系统和老建筑一起打包封存,等有钱了再说。
典型的技术债。林越心想,这熟悉的味道,像极了开源项目里那个标着‘TODO: 重构’但三年没人动的模块。
旧数据交换站出现在视野里时,他愣了两秒。
外观是栋三层老楼,外墙的仿石漆剥落得像牛皮癣患者的皮肤。招牌上写着“老陈电子维修”,字体的像素点都磨花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专修V2.0以下接口设备、古董存储介质、过时数据卡带”。
伪装得……太像了。像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真就是个维修店。
林越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蹲了十五分钟。神经接口接入公共监控流(伪装成系统巡检流量,老枪工具包的功劳),扫描建筑周边。
结果让他皱眉。
监控覆盖率:32%。远低于区域平均的78%。而且覆盖点分布很奇怪——门口两个摄像头,侧巷一个,后门一个,然后……没了。建筑侧面大片区域是空白,屋顶完全无监控。
“要么是特权,要么是漏洞。”他嘀咕,“或者既是特权又是漏洞,就像某些领导的亲戚在系统里永远有个‘特殊备注’。”
更奇怪的是数据信号。建筑内部有稳定的低频电磁场,强度刚好够维持基础设备运行,但神经接口检测到至少三层加密数据层在交互,信号模式复杂得像是……在运行一个微型数据中心。
“古董维修店需要这么高级的防火墙?”他记下所有细节:监控盲区位置、可能的逃生路线(侧巷通往后街,后街有地下管道入口)、周边交通节点(凌晨5点30分有第一班悬浮公交经过)。
侦查完毕时,天边开始泛灰。林越返回仓库的路上,制定了完整的应急预案:
1.安全时间窗口:45分钟。超时未出来,神经接口自动发送警报数据包(内容:“坐标点异常,请求巡查”——这会把警察引来,暴露会面,但能保命)。
2.应急信号:如果被控制或威胁,连续三次眨眼(触发预设动作模式,发送加密定位信号给……其实没人能收,但至少会在系统留个记录,死后有人查)。
3.逃生方案:三条路线,优先级依次是:混入早班人群乘坐公交 →进入地下管道系统 →最坏情况,退回黑水酒吧用0%监控区躲藏。
4.技术准备:启用数据隔离层(防止被植入追踪程序或恶意代码),在应急身份空间备份当前所有关键数据,设定自毁协议(如果神经接口被强制破解,清空灰色身份和应急身份的所有非核心数据)。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货架上,看着仓库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像个去面试的。”他对自己说,“只不过面试官可能想把我解剖了研究,而我的简历上写的是‘擅长在不同世界被追杀还能活下来’。”
下午1点55分,林越站在“老陈电子维修”门口。
招牌下的感应器亮起绿灯,门自动滑开。里面堆满了各种老式设备——阴极射线管显示器、机械硬盘阵列、甚至还有几台磁带机。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柜台后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沾满焊锡痕迹的工作服,正用放大镜检查一块电路板。他头也不抬:“修什么?”
“预约了14点。”林越说。
男人终于抬头,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后间。”他指指柜台旁的帘子,“进去后别乱碰东西。有些设备还带电,电死了我不负责。”
林越掀开帘子,后面是条狭窄走廊,尽头有扇金属门。手刚碰到门把手,神经接口就弹出提示:
[检测到电磁屏蔽场]
[外部连接已中断]
[当前状态:完全隔离]
门开了。里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四壁覆盖着蜂窝状的吸波材料,正中摆着一张金属桌和两把椅子。没窗户,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中央的环形灯带。
林越刚坐下,房间里的光线就暗了下来。
然后,桌子对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准确说,是全息投影。轮廓清晰,细节逼真,但边缘有细微的像素颤动。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性,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有个徽章——数据流螺旋链,缠绕着一把钥匙。和清道夫内衬的徽记很像,但钥匙的齿形不同。
“林越先生。”投影开口,声音中性,语调平稳得像新闻播报员,“或者说,‘异常数据模式威胁度43%的高威胁个体’。我们观察你很久了。”
媒介。林越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你们是桥梁守护者?”
“我是‘守桥人’,本次会面的对接者。”投影微微点头,“时间有限,清道夫的追踪协议每六小时升级一次,我们有三十二分钟的安全窗口。我建议直接进入正题。”
“正题是,”林越身体前倾,“你们是谁?想要什么?以及,异常数据模式威胁度43%到底是什么意思?”
守桥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或者说它——的投影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房间中央出现了一幅动态数据图。
“首先,我们是谁。”守桥人说,“桥梁守护者是一个松散组织,成员包括前系统漏洞审计师、数据伦理研究员、以及对当前社会系统根本矛盾有清醒认知的学者。我们的目标不是反抗系统,而是在系统的规则内,为那些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的个体寻找生存空间。”
“异常?”
“你可以理解为……系统无法理解的存在。”数据图变化,显示出新长安城社会系统的简化模型——一个不断自我优化、追求绝对稳定和可预测性的巨大算法集合,“这个系统,本质上是一套极致的自治规则。它为了维持自身稳定,会识别并处理所有‘认知异常’——包括但不限于精神疾病、异端思想、以及……像你这样携带无法解析数据扰动的个体。”
守桥人看向林越,投影的眼睛似乎闪烁着数据流。
“你的神经数据模式中有一种罕见的异常标记,这本身并不特殊。特殊的是两件事:第一,你随身携带的那枚玉坠,它在数据层面持续产生一种系统完全无法解析、无法归类的扰动;第二,你自身的神经数据模式,在死亡和重生后会发生剧烈但规律的变化。这两者结合,让系统将你判定为最高级别的‘未知威胁’。”
“而威胁度……”
“威胁度是系统算法对你‘异常程度’的量化指标。”守桥人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林越个人档案的截图,“0%表示完全可预测、可归类;100%表示完全不可预测、无法归类。你现在是43%,意味着系统有57%的把握将你塞进某个现有的处理模型,但剩下的43%它完全看不懂。每次死亡后威胁度上升,是因为死亡瞬间的数据冲击会加剧你身上那种……独特的扰动模式。”
林越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他的威胁等级,不是因为什么穿越天赋,而是因为系统看不懂他和他的玉坠?
“清道夫呢?”他问,“数据健康部,还有那个‘健康检查’……”
“社会系统的‘净化□□部队’。”守桥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轻微的讽刺,“他们的职责是清除一切被算法判定为高风险的数据污染源和认知异常者。‘健康检查’只是个好听的说法。本质是把异常个体变回可预测的普通零件,或者直接物理清除。”
“清除的意思是?”
“意识格式化,人格重构,或者直接物理销毁。”守桥人说得很平静,“系统不接受无法理解的存在。你的威胁度在死亡后上升,这是‘极端压力激活’现象,系统历史记录里只出现过三例。前两例都被清道夫以最高效率清除了。”守桥人顿了顿,“第三例是你。清道夫已经升级了你的优先级,下次围捕将是‘清除模式’,不留活口,不要数据,只要确认销毁。”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更冷了。
“老枪呢?”林越问,“他是你们的人?”
“前系统漏洞研究员,编号A-07。他发现了系统对‘异常’处理的真相,试图在内部推动改革,结果被系统标记为‘叛变者’。现在应该已经被清道夫控制。”守桥人看向林越,“他帮你删除日志、提供工具,一方面是同情,另一方面……可能在你身上看到了打破系统僵局的可能。毕竟,他曾经参与过对前两个‘极端压力激活’案例的处理。”
林越沉默了。老枪的债务,原来是这种债。
“现在到关键问题了。”他抬起头,“你们帮我,想要什么?”
守桥人的投影做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但看起来很僵硬。“合作。有限度的合作。”
数据图再次变化,显示出两个并排的面板。
我们提供:
临时信用分提升方案(利用系统漏洞+伪造贡献数据,可+15分,维持3天)
清道夫活动预测算法(基于历史数据模式,预测他们下次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数据稳定技术指导(减缓你身上异常扰动的加剧速度,降低被侦测风险)
安全通讯频道(加密等级高于当前系统版本)
我们需要:
异常个体生存数据(你如何在系统追杀下存活、适应、寻找规则漏洞的过程)
未来必要时,协助其他被标记的异常个体(提供经验指导,或协助他们找到生存缝隙)
不主动暴露组织存在(除非生命危险)
“信息共享,互不干涉核心行动。”守桥人总结,“我们不会要求你参与直接对抗系统的行动,也不会强迫你去做明显送死的任务。我们只想要数据——关于像你这样的‘变量’如何在社会系统的绞杀下存活的真实数据。这些数据能帮我们完善生存策略,保护更多个体。”
林越看着那些条款。条件听起来……合理。甚至有点过于合理。
“所以你们是‘系统漏洞利用培训班’,专门辅导‘被AI追杀的人’?”他忍不住吐槽,“包教包会吗?有毕业证吗?就业率怎么样——哦等等,毕业可能就被清道夫‘就业’了,那算了。”
守桥人这次真的笑了,虽然还是僵硬。“幽默感是被系统标记者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数据显示,存活时间较长的个体都擅长用黑色幽默解构压力。”
“谢谢夸奖。”林越说,“最后一个问题:我怎么能确定这不是陷阱?比如你们其实是清道夫的高级钓鱼程序,专门骗我这种‘异常个体’自投罗网?”
守桥人沉默了几秒。
“你无法确定。”他最终说,“就像我们无法确定你是不是系统派来渗透组织的诱饵。合作建立在风险共担的基础上。但考虑一个事实:如果我们要害你,昨天清道夫围捕你时,我们不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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