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桢站在平整石壁前摸了摸后脖颈,不知怎的,从早上到现在,总觉得阴冷,被鬼缠上似的。
她望了望头顶的烈日,更是直呼:“奇怪!”
“哪里奇怪了?”赵生抱着一叠经书过来。
林晏桢打哈哈揭过,取了最上层的经书翻看:“这是主持选出来的待刻经本?”
赵生点头:“主持说这几部经义精妙,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敲定先刻哪一部。”
林晏桢为了画佛像,前期阅览了不少的经书,眼前这些皆是汉传佛教最核心的经典,她大都烂熟于心:“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意见没统一。”赵生苦恼地挠头,“有部分人说刻《心经》,也有几位主张刻《金刚经》,还有提《妙法莲华经》《佛说阿弥陀经》等等。”
林晏桢从经本里抽出两册译本不同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思量半晌,将意译本推到他面前:“非要选的话,我建议是刻罗什大师的译本。”
赵生忍不住发问:“为何不选《心经》?它言简意赅,还是般若核心。”
林晏桢道:“《金刚经》也是般若部根本经典,义理完备,此译本文辞雅畅,很容易理解到其中要义,更别说它是汉传各宗派共尊的定本。”
她指向旁边正在营造的几尊石像:“主持规划的是中央造世尊说法龛,《金刚经》又是佛陀亲口宣说,倘若能刻在上面,那就是法出有依,像立有本。我刚刚站在这儿比划了一下,这铺石壁体量宽绰,可以容下全本字数。”
赵生豁然拍手:“原来如此!听林工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应当如此!”
林晏桢将经书放了回去,淡然道:“术业有专攻,这也仅是我的一面之词,决定权在主持身上,你只需把我原本的意思传达过去即可。”
赵生正想应道,旁侧就发生一阵骚动,主龛的悬空木架旁围了一圈镌匠,议论纷纷,声音最大的就数吴师傅的怒骂:“你睁大眼睛好好看,你刻成什么鬼样子!居然把主佛的眉刻偏了,你是没睡醒吗?!”
“师父,对、对不起……我错了……”人群中响起略显年轻的男声,还伴着隐忍的泣音。
“对不起?”吴师傅火气更盛,“一句轻飘飘对不起顶屁用!你当这是在河滩上瞎划拉的石子是吗!”
林晏桢拨开人群,就看到约莫十六岁的儿郎站在吴师傅面前,双肩颤耸,脸色煞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应是没休息好。
她记得他的名字,叫石岳,才来这里两个月,因为年纪小,性子活泼,所以大家都叫他小石头。
周围有几个镌匠不忍,上前打圆场:“吴师傅消消气,小石头还是个学徒,手生很正常的嘛。”
“对啊,哪个年轻的时候没出过差错。”
“吴师傅,佛像面前,这说话还是得文雅些。”
吴师傅:“你闭嘴!”
一时没人敢再说,还是这儿最年长的冯工把吴师傅拉到一边,语重心长道:“老吴,你又不是不晓得他家什么情况。爹死在战场上,娘又得了重病,家里还有个小妹要养,听说他妹妹这几天烧热不退,他心里肯定挂念,你多体谅些。”
谁知这话直接点燃了吴师傅,他怒发冲冠:“这里的工匠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就他难?”
他戟指着石岳:“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要心定手稳,不然别碰主龛?你非要逞能是要证明给谁看?上次莲台被你刻劈了,是谁帮你圆回来的?我念你家里难,半句重话没说,只让你长记性!结果呢?你的记性长到狗肚子里去了!”
石岳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他泣不成声:“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吴师傅面色铁青,怒其不争:“我今天骂你,是在教你这行的规矩!尤其是刻佛,需要的是虔诚!你要是还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趁早滚回去!”
不远处的赵生目瞪口呆了半晌,才喃喃道:“我的天,平日里看吴师傅憨厚随和,还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比周工还暴躁吓人。”
“小子,背后嚼舌根是会造口业的。”
耳畔飘来幽幽的熟悉声,赵生顿时汗毛倒立,蹦了一大跳扒在石壁上,惊魂未定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周务。
“周,周工!您不是在调石色打样吗?”
周务吹胡子瞪眼:“你能来这儿凑热闹,就不许我过来了?”
赵生干笑着说了句告辞,抱着经书赶紧溜之大吉。
林晏桢没理会背后那二人的插科打诨,她端详着世尊佛。佛面左边眉形偏低,眼睛也随之走形,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也导致整个面相失去了庄严感。
工匠这行,讲的是精益求精,虽说容许犯错,但绝不允许态度上出问题。吴师傅是总领镌匠的都料,石岳又是他亲自带的徒弟,他越生气,越是在意。
反观石岳这个小可怜,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所以吴师傅挑明了想给他一点教训。
在众人接连劝架下,吴师傅总算是顺着他们给的台阶下了,他把石岳打发下去,让他哪凉快哪待去,然后和其他人讨论该怎么补救。
有人提议:“我觉得最稳妥的方案就是把右眉也剔低,再微调两边的眼轮。”
冯工驳道:“不可!三庭五眼是提前打样定死的,整体压低后,比例就失调了!”
“那就用同料的砂岩补平左眉剔深的地方,再重新刻?”
吴师傅摇头:“粘补的石材时间长了会出现脱落和变色的情况,这是下下策。”
冯工问:“吴师傅,不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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