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按小姐吩咐,都理干净了。”
将冷风关在门外,织儿将手中厚厚的妆奁簿摆置于桌案。
屋内异香扑鼻,炭火烧得极旺。
才刚进门,她就觉得燥热不已。
崔婉扬手执香勺,将香粉缓缓放入香炉。
香粉呈芍药状,栩栩如生,跃然于香炉正央。
自端处点燃香粉,香雾随形缭绕溢出。
织儿捧起脸,静静观赏,
“小姐,芍药本无香,小姐心思巧妙,做芍药样式的香篆,倒是给这天缺的花儿,生生添了十足的香气。”
深吸气,崔婉扬已然从惊惧中缓了过来,她笑了笑,
“就你嘴甜,理干净便好。往后日子还长,这里不比崔府,赔着小心才是。”
瞥到角落厚实的妆奁簿,崔婉扬眼中升起疑惑,
“怎的这般多?”
“是啊,小姐也看出来了,竟比先前准备的嫁妆多了整整一倍。莫不是老爷高兴,又添了许多,不知大夫人有没有生气……”
织儿嘴上喋喋不休。
崔婉扬蹙起眉头,一册一册仔细翻阅,没有说话。
末了,她看向织儿,正色道:
“尽数交给管家过目,只说父亲大人为表心意,特意追添了许多,望燕王殿下笑纳。”
织儿点点头,记在心里。
想起方才碰到的乐姬,她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倍,
“小姐,您可还记得那个琵琶姬?”
崔婉扬极不情愿回想午宴的事,语气迟疑,
“怎么了?”
“奴婢刚刚碰到此人,她的姐妹死的死,晕的晕,她竟还好端端活着。听她自己说,殿下似乎要将她留了下来。”
“那又如何?”
“哎呀小姐,奴婢仔细瞧了那琵琶姬,并非平平之姿。”
崔婉扬自是明白织儿的言外之意。
这在崔府并非什么新鲜事,她父亲收留的美貌乐姬多了去了。
只是不出半年,便会被大夫人磋磨走,抑或是直接被送给父亲的幕僚。
小小一个乐姬,她还不放在眼里。
“莫要多事。”
织儿叹口气,
“小姐,您见了就知道了。”
“对了,小姐,您今日才来,不知晚间…殿下可会来?”
思及此,崔婉扬的心尖一荡。
小燕王比自己小一岁,却实在英武无双。
虽然闹了这样一通,她不觉得他还有心思来找自己。
但在心里,却还隐隐抱有期待。
窗外黑沉一片,崔婉扬轻抚胸口,深吸一口香气。
“更衣。”
唰、唰、唰……
正堂庭院。
院中的尸体都已经被池巍拖了出去,现下就剩月澜一人洗刷血迹。
鼻尖传来阵阵腥臭。
“好冰……”
手冻得通红,鼻涕进进出出。
她蹲坐在水桶一旁,将手揣入怀中,待回暖几分再拿出来。
身后响起脚步声,以为池巍又回来了。
她没有回头。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王伯?
月澜羞愧难当,急急低下头,不愿回答。
作为大管家,王伯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查看正堂的情况。
“怎么不回话?”
王伯的声音一沉,绕步走到眼前人的正面。
他将灯提到她的面前,月澜退无可退,只好哽咽道:
“王伯…”
熟悉的声音。
王伯一惊,莫不是…撞到鬼了?
不对,是活人。
王伯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公主?你还活着!”
月澜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
王伯又狐疑道:
“可公主白日里不是被……?”
“那个不是我,王伯。说来话长……”
月澜实话实说,将隐情一一道出。
王伯听得惊心动魄。
若是追查下来,他自己挨一箭恐怕都是轻的。
他擦了擦冷汗,重重一叹:
“唉,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大王岂是好糊弄的,公主也忒胆大了些。”
他缓口气,停下责备,
“唉,算了,好在公主还安然无恙。既然大王略施小惩,公主就等他气消罢。”
真的会气消吗?月澜心中存疑。
“嗯…,对了王伯,你知道阿母在哪里吗?她有没有事?”
“这个,老奴也不知道。不过公主放心,老奴有机会就去打听打听。”
“王伯,以后就不要叫公主了,霈国公主已死,我现在叫弦奴。”
王伯口中喃喃:
“弦奴……”
月澜将暖好的手拿出来,重新拿布蘸水洗刷。
王伯看不过眼,
“庭院这么大,弦奴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去给你多唤几个帮手来。”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哎王伯,等等,不用了。殿下只让我一个人收拾,多找了人恐怕又要招祸患。”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没事的王伯,麻烦你多点几盏灯在此吧。哦,对了,请问王伯知道婢舍在哪个方向?”
“行,行,我去给你点灯。”
有了王伯的助力,庭院顿时亮许多,亮黄的灯火让人心安不少。
“婢舍就在南门附近,一会儿我让个婆子领你过去,我先去给你收拾一间出来……”
王伯口中念叨不停。
月澜心中酸楚,她将官舍众人唬得团团转,王伯却还待她无任何异样。
她苦笑,
“王伯,谢谢你。我自己打听着就过去了,就不劳烦其他人了。”望着偌大的庭院,“况且,还不知道何时能打扫完。”
王伯叹口气,
“罢了,我先去准备婢舍,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多谢,更深露重,王伯快回去吧。”
庭院恢复寂静,月澜加紧手上的动作。
一直熬到丑时,才躺到婢舍的窄榻上。
没来得及考虑其他,一个转身便沉沉睡去。
“姑娘,姑娘,醒醒。”
耳边传来一道敦厚的女声。
月澜将手遮住眼窝,不情不愿地嘤咛。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无尽的疲倦。
“姑娘,快醒醒,该干活了。”
月澜嘴里囫囵,
“嗯……干活……”
心神还没恢复,身体已经挣扎滚出被窝。
中年妇人拉着她的手,嘴里不住地催促。
“阿媪,几时了?天还没亮呢。”
月澜哈欠连天,眼睛又闭了回去,手下缓缓套着衣裙。
“哎呦,我说姑娘,哪能等到天亮,已经寅时了。快些走吧,该准备早膳了。”
月澜还糊涂,
“我不擅烹煮呐,阿媪。”
妇人皱眉,
“这丫头,管家把你托付给我,我可不敢真让你去掌勺做饭,去给我搭把手。”
月澜简单梳洗一番,声音清明许多,
“阿媪,乐…弦奴做事不周到之处,还望阿媪海涵。”
妇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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