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纪非白猛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莫名熟悉。
闯进来的顾彦青涩许多,周遭的环境是他那套入学圣埃里后就再也没有住过市中心大平层客厅。
仿佛置身于梦境一般,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灿金色光线在丁达尔效应下精细描摹,宛若沉醉在回转时光里的女神裙摆。
纪非白的视线落在玻璃茶几上的电子台历上。
这是什么情况?
保送……这不是七年前发生过的事吗?
那时他刚拿下全世界各大小提琴赛事少年组的满贯,刺眼的成绩直接让他获得保送到世界排名第一的音乐院校圣埃里的资格。
也是在那一天,与他同在一位老师手下学习小提琴的师兄顾彦向他告白。
果然,纪非白刚回忆到这里,跪坐在纪非白身侧的顾彦就靠过来。
他抬手,怜爱又珍惜地摸着纪非白的头发,又开口了。
大他一岁的顾彦高大英俊,少眼底盈着浮光跃金般的美好期待。
他单膝跪在纪非白的身侧,双手捧住纪非白的手虔诚轻吻:“非白,我就知道以你的天赋,一定可以的!而我也会努力考上圣埃里,我们一起去F国上大学!”
“非白,这么多年你太苦了,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
正是这句话,还有这双手,打动了当年十八岁的纪非白。
也依然能够打动现在的他。
毕竟他就是无法抵抗这种温暖美好的东西。
——但师兄不爱我。
心神摇曳的纪非白一想到七年后顾彦会与“真爱”世纪告白,他便如淋一头凉水。
纪非白正躺在客厅中央的单人沙发里,长腿蜷曲,深深窝在其中。
这是一张弧度很多的单人沙发,坐垫内陷,触感柔软,官方的宣传理念是,让顾客躺进去的时候就像是回归童年,被母亲抱在怀里一样。
纪非白虽然对其嗤之以鼻,但依旧买了它,并每晚都睡在这个沙发上面。
他穿着一套柔顺丝滑的真丝睡衣,经过一整晚的休息,睡衣被睡得有些褶皱,露出一截十七岁少年特有的劲瘦腰肢,像是一弯月牙,白得细腻又亮眼,让人心荡神迷。
黑发黑眸,微长的黑色碎发零落散落在白瓷般的脸颊,看起来柔弱又清冷,有种模糊性别的美感。
顾彦一直都知道纪非白好看。
那是一种妍丽忧郁的漂亮,因为原生家庭,他的姿态总是优雅板正,目光沉静微冷,也不怎么爱笑,细长的眉头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孤独感。
但现在,顾彦发现纪非白似乎有点变化:“非白,我想一辈子陪着你。”
纪非白闻言抬起头,定定看着跪在自己身侧的人几秒,突然笑了一下:“师兄,你会变心吗?”
这一笑,某种阴郁的气息出现在纪非白的身上,像是被摔碎过的白瓷,有种神经质的破碎感和慵懒。
顾彦被迷得目眩神迷,他以为纪非白松口了。
兴奋地举起手,郑重发誓:“不会,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一点变心的迹象的话,那你杀了我,这样我将永远爱你。”
【我根本不爱纪非白!
只有你才是我的光!】
多么炙热明亮,竟然还不是爱。
也不属于我。
“不用了。”
纪非白从顾彦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指,收敛表情,脸颊的线条凌厉清瘦。
他从沙发里坐起来,逆着背后通过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眼睑微垂,平静地看向顾彦,莫名有些惫懒:“师兄,你误会了,我不会去圣埃里,我也不想走艺术了,我要回家参加高考,你收拾一下,今天就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吧。”
“你说什——”
出乎意料的拒绝让顾彦像是被人扼住命门的鸡一样,瞳孔开始颤抖。
“没听懂吗?”
纪非白眉头微皱,不耐烦:“我收留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师兄,你在小提琴上面确实有天赋。”
“我们关系不错,而我作为师弟又确实有能力帮你一把,所以才会将我的房子给一套你住。但现在我准备放弃小提琴了,你也不再是我的师兄,我不喜欢你,就没有义务再给你提供免费的吃喝住行。”
“非白你——”
顾彦惊愕万分。
与其让你几年后“浪子回头”,不如就当你永远活在这一天吧,师兄。
最少,这一刻,我希望这双手的温度是真的属于我。
“别将你的自卑包装成爱。”
按照原著里顾彦的独白,纪非白看向顾彦,一字一句地说着,双眸中是令人胆怯的洞悉沉静。
他缓慢道:“现在,滚。”
顾彦惊疑不定,他没想到自己昨晚刚下定决心告白,今天没开口就被拒了。
还没有经过后来所谓的堕落剧情,年轻人尚存的尖锐自尊让顾彦此时此刻没有办法再将告白的话语说出口,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悻悻离开。
面对18岁的顾彦,重生前已经25岁的纪非白并没有什么报复成功的成就感。
恐吓小孩有什么可乐的。
如果说少年人的厌恶是大吵大闹,是纠缠不清,是一定要有个对错胜负。
那么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厌恶是敬而远之,是不再接触,是赶紧逃离。
看着18岁顾彦患得患失离开的背影,纪非白阖上双眼,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令人费解的剧情管他去死。
从今天起,远离癫公。
放松下来的纪非白抽去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摔回沙发里,温暖宽厚的沙发靠背将其紧紧抱住。
然而前世的纠葛并非就这么轻易地可以被挣脱。
重生是命运的回档,是新生,最少纪非白是这样想的,
砰。
就在大门被关上的瞬间,那些有关剧情的原著文字和世界的真相像是野蜂化的乐谱,突然在纪非白的身旁环绕嗡鸣,冰冷刺骨,勾起幻痛和呕吐欲的同时。
也很快化为了大火,以他的理智为薪柴,席卷全身。
察觉到身体不对的纪非白如遭重击。
这是——!?
难忍的喘/息,被汗水打湿的真丝睡衣贴在薄消的躯体上皱皱巴巴的,从躯体内掐的腰部一直到大腿淋漓尽致地扭出一条清晰起伏的曲线。
青黑色沙发上的人浑身无力,尽态极妍的脸上睫毛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体内的焦躁难捱使其眼角都爬上痛苦的红晕,仿佛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一般,莫名显得有几分魅。
纪非白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像还在胎中的婴儿般弓起背部,紧紧贴在沙发的靠背上,惊愕的表情里甚至还夹带着一丝惶恐。
光滑的真丝睡衣已经被搅成皱巴巴的一团,他发病了。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白光在眼前炸开,纪非白混沌的理智才开始缓慢恢复。
等再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狼狈地蜷缩在沙发里,虚弱地像是刚跑完几千米。
衣服已经透湿,沙发上也都是水迹,纪非白白着脸站起来,将湿哒哒的睡衣换下扔进洗衣机里。
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在几百平的屋子里来回转圈。
可心头的火和身体里的瘾丝毫没有消退,反而愈发高涨。
纪非白去冰箱的冰块格子里掏出一颗冰塞进嘴里,猩红湿热的舌尖压在冰块上试图汲取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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