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小筑内,新剧排练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江泓执笔修改着戏本,偶尔抬头指点两句。
陈默则忙前忙后,活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哥,你这预判也太准了!”
陈默趁着排戏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宫里刚传来的消息,那位对惊蛰彻底失了兴趣,嫌他‘悲悲切切,乏善可陈’,直接打发去乐坊了。”
江泓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乌云。
他想起那日惊蛰抱着琵琶的模样——明明身处泥泞,指尖流淌出的乐声却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乐坊那地方,表面是风雅之地,内里的倾轧怕是比王府下院还要残酷几分。
“现在正是捞人的好时机。”江泓放下笔,目光清明地看向陈默。
“找端王?”
“不,找永宁殿下。”
陈默顿时垮了脸:“哥,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那位小祖宗对你那点心思……”
江泓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这事最后会传到皇正君耳中。”
几日后,永宁来四季小筑看排戏时,江泓状似无意地提起:“殿下,听闻乐坊新进了位琵琶好手,就是先前那位惊蛰公子。小筑正在筹备新曲,若能得他相助……”
话音未落,永宁“唰”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江正君!”
她几乎是蹦到江泓面前,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惊喜,“你这是在求我办事?真的是你开口求我?”
她绕着江泓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猛地一拍手:“好!太好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说完竟连戏都不看了,风风火火地往外冲:“备车!本宫要立刻进宫!”
江泓望着那个几乎要冒出快乐泡泡的背影,默默把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
这位殿下的反应……是不是热烈得有点过头了?
皇正君听完女儿眉飞色舞的请求,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
“我们永宁,如今也懂得替人周全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永宁脸上微热,强自镇定:“那惊蛰琵琶弹得好,埋没了可惜……”
“是爱才,还是爱屋及乌?”
永宁被说中心事,耳根泛红:“父君!”
“将心思放在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你的人身上,是下策。”皇正君轻轻放下茶盏,“与其对着端王的正君用些无谓的情愫,不如想想,如何将他这个人,和他的能力,拉到你自己的战船上。”
他凝视着女儿:“凤宸已有正君襄助,步步为营。你呢?你的前程,才是一切的根基。”
永宁怔在原地。
是啊,她光想着如何引起江泓注意,却从来没想过——凭什么不能让他为自己所用?
一股新的斗志在她心中燃起。
“父君,我明白了!那惊蛰的事……”
“乐坊一个伶人,无足轻重。既然你想卖这个人情,父君便帮你一次。”
皇正君微微一笑:“只是永宁,记住,施恩要讲究方法。要让他承你的情,记你的好,觉得你……可靠,可依。”
“女儿懂了!”
有了皇正君暗中周旋,惊蛰调往四季小筑的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江泓收到消息时,都不免诧异——永宁这次办事,竟如此稳妥?
与此同时,经过江泓大刀阔斧修改的《梁祝》终于定稿。
新版戏文在“楼台会”和“哭坟化蝶”处加入了直指门第之见的诘问:
“凭什么他马家财势可欺我心如铁?”
“这世间门槛,高不过有情人心头血!”
词句既古典又锐利,配上加强的舞台对比,让悲剧力量更加撼人心魄。
新戏一推出,立刻轰动京城。
而真正将全场情绪推向顶峰的,是最后一幕“化蝶”。
当祝英台纵身跃入坟冢,哀乐戛然而止。观众尚沉浸在悲愤中,一道清越孤绝的琵琶音如破晓月光,骤然划破寂静!
惊蛰端坐舞台阴影处,五指猛地拂过琴弦。音符迸裂,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乐声里没有哀怨,只有向世道讨公道的凛然之气!
就在这石破天惊的琵琶声中,舞台灯光骤变。
幽蓝光影如深邃夜空,一束追光打下,两只巨大蝶翼缓缓展开,薄如蝉翼,流转着瑰丽的银蓝与淡紫。琵琶声随之变幻,从激烈抗争转为空灵缥缈。蝶翼随着音符缠绕、追逐、攀升,每一个振翅都与乐声完美契合。
乐与舞,在此刻浑然一体。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如露珠滴落,蝶影化作星尘,全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此曲只应天上有!”老乐师激动得胡须颤抖。
“那惊蛰!神乎其技!”世家小姐喃喃赞叹。
经此一役,《梁祝》与“化蝶”成了现象级爆款,惊蛰的名字也与他那晚的演奏紧紧相连,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趁着这股东风,江泓又拉着陈默关起门来捣鼓新玩意。
“光有悲剧还不够,得来点更直接的冲击。”江泓回忆着现代爆款音乐的套路,提出大胆设想,“我们给惊蛰创作一首新的琵琶曲。”
他哼了几个旋律片段:“开头要急,如银瓶乍裂;中间要艳烈,像红莲业火;收尾要脆,如玉石俱碎。”
陈默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激动得满脸通红:“哥!这曲子要是成了,绝对开创流派!”
接下来的三天,小筑的后院仿佛着了魔。
江泓哼着零散的旋律,惊蛰抱着琵琶反复试音,陈默在旁记录修改。有时为一个音符争执不下,有时又因一段绝妙的衔接同时拍案叫绝。那首后来名动京城的《红莲劫》,就是在这样近乎疯魔的碰撞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了惊世的轮廓。
数日后,一首名为《破阵乐??红莲劫》的琵琶曲在四季小筑首次奏响。
当惊蛰五指轮拨,急促如暴雨、铿锵如金戈的乐声炸响时,满座皆惊。中段艳丽暴烈的旋律如燎原之火,烧得人热血沸腾;结尾戛然而止的强音,利落干脆,留下满堂震撼。
一曲终了,喝彩声几乎掀翻屋顶!
《红莲劫》一夜风头无两。
惊蛰凭借此曲彻底摆脱“悲情”标签,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琵琶大家。
他站在台上时,眼里终于燃起了属于艺术生命的火焰。
永宁看着这盛况,对父君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她走到江泓身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江正君,你看,我们合作能做成多少有意思的事?凤宸能给你的,我同样可以。她的格局,未必配得上你的才华。不如好好考虑一下,与我合作?”
江泓看向永宁——她眼中不再是单纯的迷恋,而是清晰的招揽之意。
他微微一笑,举了举茶盏:“殿下,戏好看,曲好听,便是今日最大的成功。”
回府的马车上,永宁反复咀嚼着父君的话。是啊,她为什么要卑微地仰望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她是嫡皇女,她拥有比凤宸更正统的地位。如果江泓的才华注定要照亮一方天地,那为什么不能是她的天地?
端王府书房。
凤宸听着属下汇报四季小筑的盛况,以及永宁愈发明显的拉拢姿态,指尖轻敲桌面,唇角微扬。
她的正君,还真是走哪都是焦点。
看来,她也得有所表示了。
是夜,别院内灯火温然。
凤宸缓步而来,看到江泓在灯下研究海图睡着了。
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无声为他披上外衣后,准备离去。
江泓骤然睁眼,轻声唤了声:“殿下。”
“妻主,这两个字就那么难叫出口吗?”
凤宸轻嬉了一句也不纠结,踱步而回,将一枚玄铁令符推到他面前。
“正君近日劳苦功高。”她语气平淡,“永宁能许你的,无非是台面上的风光。”
她抬眸,目光沉静:“这是南海十艘远洋舰的调派令符,配最新火器,船员皆是百战精锐。见令如见本王。”
随令符附上的,还有南海三处秘密补给港的坐标,以及一份经过伪装的船匠与火器匠名单。
江泓呼吸一滞。
三艘已是底牌,十艘……这是足以在海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力量!
他压下心头波澜,没有去碰令符,反而抬眼直视凤宸,问出了一个她未曾预料的问题:
“十艘确实惊人。但不知,三殿下,加上那位看似不问世事的大殿下,她们手中,一共有几艘?”
书房内霎时静极,唯有烛火轻微摇曳。
凤宸凝视着他,眼底最初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那讶异便化为了深沉如海、带着灼人温度的欣赏与笑意。她这位正君,心思之敏锐,格局之开阔,又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问的,不仅仅是船的数量,更是整个棋局的实力对比。
“好问题。”
凤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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