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便是中秋节,宫里要设百官宴,是皇帝亲自主持的盛会。
老天爷!这般场面,纵是不想出门也只得去,这一去,便是要面圣,见朝中最顶头的上司。
沈采薇心里觉得皇帝必是国字脸,一脸威严相貌,说话也自带着威仪,
只是她先前也瞧过皇帝的画像,倒也不是不威严,就是太瘦了。
皇帝也营养不良。
—
中秋,晚上,
皇宫里灯火辉煌,殿内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舞女们莲步轻移,脚踝上系着金铃,随着乐声叮当作响,
旁边又列着一班俊秀男子,击鼓的击鼓,吹箫的吹箫,各展其能。
花团锦簇,富贵风流。
皇帝端坐于正中龙椅之上。
皇城之外,一排排马车鱼贯而入,皆是前来赴宴的文武百官。
车马列成一队。其中有一辆是傅家的车驾。
沈扶摇一路上心情甚是愉悦,对着傅书白百般体贴,不是喂他西瓜,便是替他剥葡萄,
那份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傅书白却一口未尝,只是他素来教养极好,强行按捺不适,
“且歇一歇罢,说这许多话,会伤了气力,累着自己。”
沈扶摇知道他是个会关心人的,便也安分坐下,
只是一双眸子仍望着他,看得傅书白不得不别过脸去。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车帘,正巧对面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却是陆家的。
他视线微微一凝,手指不觉拢了拢。
“三郎,可是到了?”沈扶摇又挨近过来,一只手臂挽上了他的胳膊。
眼前这人,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妻,如今他已任职,这圆房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只是三郎不开口,她一个女儿家,又如何好意思明说?只得委婉暗示,
可不能继续做黄花大闺女了,她要享受那鱼水之欢,夫妻之爱。
三郎这般温润如玉的男子,会对妻子好一辈子的。
沈扶摇的目光一寸寸落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那皮肤白净得近乎透明,隐隐可见青筋血管,
喉结微微滚动,骨节分明,身量高挑如青竹。
乍看是清瘦之姿,实则衣袍之下肌理结实,胸膛饱满起伏。
实在是好俊美的儿郎!沈扶摇心头剧烈乱撞。
世家贵公子中模样好的虽多,但能俊美到无人比肩的,却是罕见!
数来数去也不过几个。
傅书白这般长相,最合她的心意。
“三郎,今日是好日子,我们……”她抬头,眨眼,
“眼睛若是疼,待会儿进了宫,我便去寻太医,太医院里有几位擅治眼疾的,暂且先忍一忍,不多时便进宫了。”
这几日傅书白总见她这般抬头望他,每每望时眼睛便要眨上几回。
沈扶摇喉头一噎,随即又是火热,望着他说话间上下滚动的喉结……
傅书白想抽出胳膊,她却抱得紧,头一回没抽动,他眼底掠过疏离。
当初这门亲事,本非他所愿。他根本不知道她写的信,更不知这名义上的妻子是何时看上自己的,
难道只因他去沈府,可他对她,实在毫无印象。
他又想起大哥大嫂的话,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大嫂说沈家三姑娘对他一见倾心,心中分外爱慕,
他心头只觉深深的倦意,甚至隐隐生出……厌烦,恶心。
“到了,下车罢。”傅书白温声说了一句,便十分守礼地后退一步,让女子先行。
沈扶摇知他端方守礼,便在婢女搀扶下先下了车,傅书白随后下来。
沈扶摇今日穿了一身娇俏的粉裙,面带笑容,青春洋溢,几步走上前去,到了夫君身边。
见他抬头望向前方,她也顺着望去,只见空空荡荡,唯有一扇大开的朱红宫门。
刚才走过去的……是沈采薇吧?他不是在看她吧?
沈扶摇狐疑,但见三郎神色自然,便放心了,沈采薇这人啊,又不是什么值得人念念不忘的人。
傅书白只望见一抹渐行渐远的蓝色衣角,连人影都未曾看清。
他缓缓收回目光,长睫垂下,掩住了眼底的落寞。
随即想到宫中之事,不出意外明日便要上值。皇帝不仅提拔了他,还特设了南书房,里头聚集了不少圣上赏识的青年。傅书白虽不在南书房当值,却也离圣驾颇近。
只是他心中并无喜意,
自从皇帝沉迷丹药,召来大批道士之后,便也爱在深夜召见各色舞女与青年才俊入宫。
……
皇宫东边,临湖一侧,
清风拂起金灿灿的帘子,里头站着两个男子。
一个身穿绯红官袍,长身玉立,旁边还立着个扎高马尾的少年郎。
“陆表兄。”宋宸一身玄色衣裳,“那批道士是今年上半年才来的,圣上对他们底细尚不甚清楚,也不知是不是真有本事。这样贸然便要服药,可安全么?”
在宋宸心中,最顶天立地的男子,便是自家表兄陆珩了。
他见表兄的视线缓缓从远处收回,便也往那边望去,
一位着蓝衫的女子,步履端方,正从花丛旁渐行渐远。
是表嫂。
陆珩并未答他的话,只侧头看他一眼,“今日你一进宫便跟在我身侧,可是在躲什么人?”
宋宸顿时心虚,知自己瞒不过表兄那双慧眼,只得讪讪道,“表哥明鉴,还不是那林尚书家的女儿……”
陆珩淡淡道:“林尚书乃中立之臣,不涉党争,最是安稳不过。他家女儿,门第,人品俱是上佳,正是成婚的好人选。你也不必这般躲着。”
宋宸听得一愣一愣的,结巴道,“表,表哥,那也不成啊!”
陆珩掀了眼皮:“有何不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何必如此抗拒?”
宋宸干巴巴道,“父母之命是不假,可也不能耽误我大好儿郎的青春年华啊!”
陆珩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宋宸心虚,表哥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平素不务正业,吃喝玩乐,如今倒挑剔起来了,人家姑娘是出了名的端庄有礼,大家闺秀。
“林尚书家的女儿如今才九岁啊!等她到了婚配年纪,我都二十五了!”
“不过相差十岁罢了。”陆珩语气平淡。
宋宸害怕地缩了缩头,他正值青春年华,说什么也要早结婚早生孩子。
“表哥,宴席该开场了,表嫂也到了,咱们快过去罢。”宋宸逮着机会,赶紧岔开话题。
陆珩的目光再次望向前方。
—
宴席之上,座次分明,女眷列于女席,男子列于男席。
陆珩一袭绯红官袍,从容入座,抬眼,皇帝跟前伺候的并非宫女,而是两个白面太监,
那两个太监面白无须,细看之下却有异样,喉结微微凸起,身形虽纤细,却并非全然如阉人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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