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要确保碧合花能够将这些狼子野心的人成功炸死,还需要耐心地筹谋一些步骤。
黎月白的第一步,是引众人服下小兰花茶,将其带入阴桃花之境,去除人腥味。
先前虞白雾、易屠山等人两眼乌黑,虚弱狼狈,其实并非是受了薄霄藤攻击的缘故。
而是他们前一夜均在幻境贪欢,被吸食了精气内力。
之所以放任众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擅闯长廊,也并非黎月白倏忽。
而是因为碧合花和部分阴桃花就种在长廊中,长出地面的部分为其藤系,花苞则开在地底。
要将人引入花苞之中吸食,她自然不能将长廊看管得太过严密。
待精气内力被吸食得差不多,去除了人腥味后,第二步便是将人裹进地下碧合花大花苞中,以花液浸泡腌制,松筋软骨。
来凡花楼抢夺密匙的皆为高手,小白花不一定能万无一失的保证将他们炸死。
因此黎月白决定先将他们浸泡腌制一番,以花液卸了他们的抵抗能力。
这样不管武功多强,哪怕已至玄甲子之境,照样可以炸飞。
今日从地底升起的这些巨大花苞,便是腌制容器。
黎黛曾问,昨日易屠山等人已经显示出狼子野心,为何不顺势行动?
黎月白瞧向两个人:易岚和骆骨余。
她的计划完美无缺,只可惜,出现了这两个不好控制的人。
先说易岚。
黎月白年少时确实与易岚有过一段情,这无可否认。
那时她尚年轻不懂事,告诉了他不少楼中秘密。
所以易岚知道凡花楼这些花都不好惹,须得避着,但凡有香气的地方,他都远离,并且说什么也不喝楼中的茶。
凡花楼的花,没一朵是平凡的。
所以黎月白计划的第一步,在易岚身上是没有实施成功的。
黎不晚昏睡过去的那晚,去了长廊的人都受到了藤蔓袭击,唯独易屠山和易岚安然无恙。
易屠山安然是因为他已经提前受过攻击,被吸食得差不多了,所以碧合花藤系不再主动找他。
而易岚也能安然的原因,则在于他一直防备得很好,从未被引入过阴桃花之境。
所以虞白雾虽然在长廊见到了易岚,却发现他和别人不同,丝毫没有狼狈之态。
骆骨余同样鬼精得很,黎月白睨过去。
这些日子,他也不上当。
因此黎月白才不得不让他住在了黎不晚隔壁。
因为地下花苞的生长中心,就在他所住那间房的地面之下。
中心香气最甚,可以透过地面潜移默化地进行熏染腌制。
不过这一点熏染还远远不够,尤其是骆骨余也未中阴桃花之幻,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熏染。
但是黎月白没有时间了,易屠山几次三番蠢蠢欲动,只怕她这边还没好,易屠山就要煽动虞门一起行动了。
说起来,易屠山已经尝试过一次。
昨夜易屠山突袭黎不晚,就是他第一次试图在明面上直接开抢。
易屠山有这个胆,是因为门主易岚授意。
昨夜易岚在长廊徘徊逗留,为的就是以他自己做饵,引来黎月白,然后声东击西,让易屠山寻到空子带人去花房。
他故意不敌被绑,目的也是要牵扯住黎月白的精力,并顺势待在黎月白身边,看她的行动是什么,以借此调整却思门的计划。
骆骨余和易岚这两人,不仅均未成功进入阴桃花之幻,且功力深厚,心计深沉,又对黎月白充满警惕防备。
黎月白的计划纳不进这两人,只得将计就计,另寻了他法。
黎月白将两人都送去了清尘阁。
她算准了这两人心思深重,定会答应;
也算准了这两人一去,师父定然会来找她;
还算准了天亮后,黎不晚一定会寻过去——昨晚她邀请骆骨余和自己一起睡,黎不晚眼睁睁瞧着,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黎月白叹息。她怎能看不出妹妹的心思。只怕她比她看得更清楚。
思及此,黎月白语重心长,对黎不晚道:“你不能为他出头。”
黎月白歪下头,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了很好听的一句话:“因为,我要炸死他。”
“……啊?”黎不晚怀疑自己听错了。
黎月白睨过去,“你可以问问他,他来这里谈婚事,是为了谈婚事吗?”
骆骨余所谓的来找清尘大师谈婚事,不过是托辞,实则别有用心。
黎月白本想将他打发了,却发觉黎不晚对他似乎颇为在意。
因此黎月白才改口应下这婚事,她决不能让妹妹走上自己曾经走过的老路。
黎月白盯着骆骨余,此人和易岚一样,狼子野心。
黎不晚不解看过去,骆骨余闲闲绕一缕绸带,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孟厘蒙头蒙脑,到他俩中间左右看看,问一句:“你们谈过了?”
他的信息还停留在,双方要退婚的阶段,怎么隔了月余,又变成谈婚事了?
孟厘不解,眉毛皱得高高的,胳膊肘戳一把黎不晚,道:“你可得慎重。”
黎不晚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一个“为什么”的眼神看过去,骆骨余也眉峰微侧。
孟厘抱起臂,煞有介事道:“成熟稳住的叫嫁人,你这只能叫嫁祸于人。”
“……”黎不晚闭紧嘴巴,手背后,立刻摸剑。
孟厘马上制止道:“急什么,还没说完呢。”
他睨向骆骨余,撇下嘴,说出这句话的重点:“心思纯良的叫好人,他这样的,只能叫好坏的人。”
“你呀,还是得擦擦眼。”孟厘不省心地谆谆教诲。
骆骨余微一挑眉,无声笑了。
他漫眼过去,貌似认真地打量打量孟厘,似有所悟道:“操心太多果然会变丑。”
而后泰然自若抄起手,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黎不晚拉住要打过去的孟厘。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
黎月白冷眼望去,冷嗤一声。
在黎月白的眼中,所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凡花楼的人,都是为抢夺密匙而来。
骆骨余所说的为婚事而来,她并不相信。
因为她已观察到,骆骨余其实早已知晓了黎不晚头上密匙的秘密。
他的目光分明就时不时在黎不晚头纱上停留。
黎月白不仅将骆骨余对黎不晚的观察看在眼里,她也曾远远地,将骆骨余与黎不晚的对招看在眼里。
绸光剑影,骆骨余的绸带好几次都是有意擦着黎不晚的头纱而过。
所以,骆骨余的往后人生,在黎月白这里,只剩死路一条。
清尘阁百花繁盛,却无色亦无味。
黎月白将骆骨余和易岚两人送去清尘阁,正因为这无味的花香。
那不是无味,而是花香浓郁到了极致,反不被人嗅到。
置身其中,只需一刻钟,就可以被熏染浸透。省却了用阴桃花勾入幻境再进行吸食去腥的繁琐。
只是这只能用在功力已经达到了玄甲子之境的人身上,功力不够得话,花香清气不易受力。
同时,此计还有一个风险,一旦这么做,就一定会惊动师父。
因此黎月白才连夜炼制出了透明的养神藤。此藤可凝神养气,隔绝外物。
这些年黎月白缠绵病榻,清尘大师为了治她的病,给她续命,渡了很多内力给她。
因此外人不知的是,清尘大师自己的功力已大不如前。
她前来阻止黎月白时,也只能是苦口婆心,用嘴劝。
但清尘大师的嘴显然不如黎月白的厉害,再加上她又确实宠爱这个徒儿,因此被黎月白三言两语哄进了养神藤中。
养神藤中注满了凝神的清气,混沌飘然,黎月白将师父哄进去,一来可以让师父在此休养生息,补充功力;二来师父就不会有机会插手扰乱她的计划了。
黎月白让黎不晚今早在房间等她,也是为了先摁住黎不晚,好腾出来时间将易岚送去清尘阁,再留出来让师父离开的时间。
黎月白算准了黎不晚会去,算准了她去的时候,易岚和骆骨余已经熏染好。
黎不晚将两人放出来,正中黎月白的计划。
黎月白早就在长廊备好了腌制他俩的花苞,正等着二人前来。
所以在抓到了易岚后,才会说,只差骆骨余一个。
“你这么做,就不怕我们门主当时就杀了你妹妹吗?”易屠山打断了几人的对话,他狠着一张脸,阴阴盯着黎不晚,质问黎月白。
易屠山不明白,黎月白为何如此放心让黎不晚找去清尘阁?
他也不明白,黎不晚既已经去了清尘阁,为何门主没有在那时就动手?
黎月白笑了,“说你蠢你还真不令我失望。”
她一心要护妹妹周全,若无万全之策,怎可能让黎不晚轻易去到清尘阁?
黎不晚是凡花楼的人,不受花香影响,且熟悉遁甲门。
遁甲门上的龟甲,触手可以护身。
只是这手,一定是长期握过美人剑的手。
因此,只要黎不晚推门,就一定会受到龟甲之触的保护。
这原是清尘大师为爱护徒弟而设置的。
黎月白沉溺爱河时,曾手握美人剑,将这秘密毫不设防地告诉过易岚。
龟甲之触是一层保护罩,触发后,可维持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内,若遇到攻击,它不仅会自动护主,甲上沉淀千年的剑气还将一瞬溢出,刺向出手之人,不死不休。
所以易岚才没有在那时出手,因为他知道,那时他动不了黎不晚。
龟甲之触只有一个时辰,这时间足够黎不晚赶到长廊了。
由此易岚才先走一步,先一步去与门人汇合,好在长廊守株待兔。
只是易岚没想到,在长廊等着守株待兔的另有其人,他自己反倒成了那只可笑的兔子。
黎月白冷眼等在长廊,不出意外地等到了他。
花香熏染的功效业已发作,易岚只与她过了几招,便觉功力外溢四散,最后被面具人缠住,裹入了花苞中。
他在花苞中腌制的时间尚短,所以刚才出来时,状态看起来比易屠山他们好上不少。
易屠山听了这些,起手就要打过来,“岂有此理,简直混账!”他忍不了本门本派受此算计屈辱。
易岚则是在旁边微微叹息,“小黎,是我小瞧了你。”
而后他看向骆骨余,不情愿但还是潇洒地冲他一拱手。
易岚也已反应过来,在局面走向不可挽回的态势之前,骆骨余曾是提醒过他的。
离开清尘阁时,骆骨余曾对他说“易兄去不得”,后来又感叹一句“清尘阁的花真美呀”。
这些其实都是在提醒易岚:花真美,为何却没有花香?
只要他稍加思索,便不难想到,不是没有花香,而是香到极致,入了无色无味之境。
可易岚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又轻看了如今的黎月白。所以才没看透黎月白下的这步棋。
易岚拱手完,不由得起眉又问一句:“只是在下不知,骆兄是如何能保得周全的?”眼神看了过来。
骆骨余明明和他一样去了清尘阁,为何却能避开花香的熏染吸食?易岚很想知道。
他看着骆骨余,又看了看黎月白,眼睛微妙地眯了起来。
虽然黎月白口口声声说要骆骨余死,但易岚还是不放心。
他在想,骆骨余之所以能逃过清尘阁一劫,会不会是因为黎月白真的对他动了感情?
易岚原本并没有将骆骨余这个所谓的情敌放在眼里。
可眼下不得不多看他一眼了。
易岚不露声色地捏紧扇骨。
他要是敢,他就真的拧断他的脖子。
易岚对骆骨余起了肃肃杀心。
骆骨余睁开眼睛,笑了。
有时候男人莫名膨胀的自信会让人想发笑,而这自信在一瞬间破掉,酸风四处乱刮的时候,就让人更想发笑了。
易岚口口声声说来凡花楼是为了抢亲,可在清尘阁与‘情敌’骆骨余正式照面后,却表现得尤为不屑。
这让骆骨余忍不住出言试了他一下。
他问易岚‘打吗’,易岚的回答让他马上明白了,此人自视甚高,难怪黎月白会毫不念旧情,将他也送进了清尘阁熏染。
易岚总以为黎月白尽在他的掌握中,殊不知人是会长大的。
他对她的轻视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易岚直到现在才不得不接受,黎月白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对他无限崇拜仰慕的小女孩。
骆骨余瞧一眼易岚沉下的面色,悠悠答道:“我没有中招,多亏月白姑娘。”
拈起一枚淡粉色花瓣,有意将话说得引人遐思。
寻找洞冥丹的这些年里,骆骨余对各种草药植物的习性可谓知之甚深。
阴桃花花瓣,除了是藤蔓系花苞的克星,还可以抵御自身花芯产出的食人香气。
黎月白送骆骨余到清尘阁时,不知他早已参透了阴桃花的秘密,所以反使骆骨余得了机会,在清尘阁采下了更多的阴桃花花瓣。
这些花瓣帮助骆骨余抵御了花香熏染,同时,也让骆骨余想清楚了事情的全貌。
在清尘阁悠然赏花赏景的时候,骆骨余就已经算好了,一会儿若是打起来,就用‘楚文斌’来破局。
——当初骨笛声在凡花楼第二次响起时,骆骨余就已经探清了骨笛原是到了楚文斌手中。
再往后,不难发现此‘楚文斌’非彼楚文斌。
一切果然如骆骨余所算。
‘楚文斌’被唤出来后,顾不得再掩藏身份,直接对打起来。
骆骨余不用自己应招,省时省力,自然淡定悠然。
相比之下,易岚就不是那么淡定了。
骆骨余这引人遐思的回答一出来,易岚就挥出了蒲花扇,叶叶杀招。
“和小黎联姻?骆兄怕是痴心妄想。”一向自诩潇洒不羁的易岚,难得出现这样的阴郁时刻。
他朝骆骨余打了过来。
“门主!”易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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