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东西，就连温知远都不禁称赞：“真是考虑周全。百姓们跟着你，比跟着皇帝舒坦啊。”
也就只有他和宋遥这种，全家死绝只剩他一个的，敢随口就来一句大逆不道之言。
但他说的确实在理。
别的地方，官员们只是收税，只有高承翊，从松土选种开始带着种地，定期提醒施肥，治虫害，组织统一收粮，最后还帮着卖。
“这…比去年多了三四倍不止啊。”夏辛也惊叹道。
高濯衡笑道：“你们来一趟不容易，另外还有两仓货是木炭和木材。”
“是衡儿的主意好，往年是我派人去庄户上收货，等卖了后，再把赚的钱平分下去。衡儿说那样太费时，有两年的积攒，不少人手中已有多余的银子，抚州来的乡亲中，有原是商户的。衡儿便写了几道买卖的条款，定了浮动价格，让有钱的人，直接拿钱去收货加工。我再派人去收他们加工过后的货物，给一半定钱，待你们卖出后，结算了银子，我再付给他们另一半。他们可以选择卖给我，也可以自己拿去卖。”
费时是其一，高濯衡认为必须要改变的最大原因是「平分」。
高承翊此前的办法，只适用于开荒时，还需要有个像他这样勤勉，又不贪毫厘的领头者。
日子长了，身体好干的多的，和身体不好干的少的，都平分一样的钱。
且那干的少的，没准只是不善于体力活，脑子灵活，或是会其他更能赚钱的手艺，把不善种地的人，按在地里，着实浪费。
另还有投机取巧磨洋工的。
谁都不是傻子，一来二去，必定会有矛盾，到头来，会造成大家都不愿意干的局面。
高承翊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他和高濯衡一起商谈了很多次，才决定要改变。
他原想慢慢来，高濯衡却说，从根儿上釜底抽薪的东西，必须得快。
还让他大哥无需事事躬亲，高承翊每日卯时晨起，夜里过了亥时才能歇息，他看着着实心疼。
高濯衡了解他大哥，打小就是操心的命，将万事安排的妥帖，那时只安排他这一个弟弟，如今是十几万人，看着都替他觉得累。
他甚至给乡亲们编了指导劳作的书，按着时令该种什么，怎么种，怎么选种子，怎么留种子，几时浇水，几时搭架，架子怎么搭…
不止有务农的，连打猎，庖丁，木匠，泥瓦匠，织工的都有。
还将百姓们分为三十户一组，挑选熟手，带着他们干活，并让识字的人，带着他们学习书上的内容。
高濯衡一时有些庆幸，这里只有十几万人，若是百万千万，他的大哥不得累死了。
高濯衡说他把百姓都当成了不能自理的小婴儿。他傍晚时拉着大哥出去跑马，高承翊带他去看修好了的河道和堰口。
站在那里能看见下流平原上的水田，那时是夏季，一格一格规整的方块里，绿意与禾香一同绵延着。
高承翊对高濯衡道：“每次站在这儿，我就会觉得，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
高濯衡点头，然后告诉高承翊，百姓们很聪明，能把他们赖以谋生的事情做得很好。
高承翊认同这句话，但他所编撰的那些书，或说是教程，并非没有用处。
那些是他从各方搜寻后再询问农户，确定是正确的，跟着做是对的，才写上的。
灾民中，有农户，也有商户或是其他行当的人，那些没种过田，对土质不了解的人，是需要他这些书的。
如今下游的湿地，成了广袤的田野，两年的丰收，就是证明。
高濯衡道：“的确，现状喜人，可不能一成不变，我想是时候，放出部分原本就是非农户的人，让他们回到各自擅长的地方去了。”
于是，才有了夏辛和温知远看到的这些东西。
其实还有一些东西，他没有交给夏辛卖，也没有和高濯衡说。
而是交给了他养的那些土匪，也正是因为有那些东西，他在来隆州的第二年，就能拿出扩大开荒的钱。
种子和铁质农具，都是他买来，再以一半的价格，赊给农户的。
另还有开荒期间，建大食堂，包了所有开荒户的早晚食和中午送去田上的馒头。
高濯衡他们一直以为，那些钱，是他带人去欺负隆州周边的土匪弄来的。
欺负是欺负了，也弄了些钱，不过最终的目的，是让那些人，帮他熬盐，卖盐。
打深井，汲卤，取火井中的地火熬盐，这是他在书中学过，又在西南的赵谨那边，亲眼看到，并待了不少时日，学到的东西。
汲卤熬盐并非空想，他能确定隆州的地下有卤水，是因为隆州西边有盐湖和官家的晒盐场。
他带着人和张廷皓一起，翻进了西边深山后的无人地里，又钻又炸，找了三个月，才汲到了卤水。
但没有地火。
不过林子里可供燃烧的东西不少，盐这种一本万利的东西，就算废柴火，也必须得熬。
制出的盐，他不往南卖。
而是开了几所镖局，让土匪们以往西走镖的名义，卖给西边的胡鞑。
胡鞑们牧羊牧马，是不种地，不熬盐的。
北边山里的煤矿，其实根本不是修路碰巧炸出来的，而是以修路运木材为名找卤水时意外找到的。
所以才会往地下炸洞。
高承翊有盐这种高利润，朝廷严禁私卖的东西，可给夏辛他们的，却是朝廷允许的东西，羊毛、丝绸、大米，大豆，以及大豆油。
因为他那时，还不想将被他视作孩子的高濯衡、夏辛拉进他疯狂的计划里。
高濯衡每月都有俸禄，北巡还能捞到不少油水。比起官员北巡，他收的岁贡更多，贪的少，光盛帝看见贡品和银子，高兴了，就会赏他些东西。
故而高濯衡手头一直比较宽裕，还没挨过穷。
再加上有高承翊这个大哥在，早前日子过得不好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都得攒着，留给他。
哥哥自己舍不得吃肉，可高濯衡去隆州，他就会宰牛杀羊，给衡儿煮牛肉，烤羊肉吃。
后来日子好了，就更是变本加厉。丝绸、羊绒制的衣服，高濯衡多到穿不完，哥哥每年冬天，还都会往京中给他寄新衣和兽皮。
他年关时都在京中，却都能尝到大哥让人给他送来的关外野味，多数还会带着大哥的信。他不太会写自己的事，也不会说想他，只写一些高濯衡走前叮嘱过的事，再告诉高濯衡，给他带去的是他亲手射杀的野物，肉一定要烤熟了，不可贪嘴吃太多，吃坏肚子。
高承翊是正月初一生的，原本是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高琰就算再忙，正月初一也都是会在家的。
可如今，父母没了，衡儿也不在他身边。好在曾祖父母还在。
夏辛过年也去隆州，若若平日里能见着，她跟着唐竟，倒也不是非得让夏辛陪他过年。
夏辛在外跑生意，和高承翊一样，有好东西必定也是会寄去给高濯衡一份。
他有次过年，去过京中，想和高濯衡一起。可高濯衡年节时都被光盛帝留在宫里，他去了也见不着。
回隆州，还能看望姨姨们，于他来说，隆州比斛州更热闹。
温知远一边赚钱，一边造船，在斛州和工匠们一起的时间更多些。
何漾却彻底泡在了煤矿上。煤矿中有太多的事，需要解决，无时无刻渗出的水，挖矿时弥漫着的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煤灰，用木头支起，会随着挖掘而坍塌的支架，低矮狭窄无法直起身的巷道，在何漾看来缓慢的挖掘进度。
男人们光着身子，只穿一条底裤，爬进洞里，冒着生命危险挖煤，用驴车一点一点运出。
人也累，驴也累。
高濯衡每每去隆州，都会和高承翊、何漾一起商议，如何才能让煤矿更安全，更快速。
他用自己的私银，给矿工们做了衣裳。
为了做出适合下矿的衣裳，他亲自找料，还画了衣服的图纸。
外布耐磨，内衬柔软吸汗，窄袖方便活动，还特制了宽腰带和大口袋，方便放置工具。
他当年在刘具的山庄中，洗过锅炉烧出的水，矿上煤炭最多，他便在工人们的屋舍旁边，建了一个大的锅炉房，用铁管接热水，工人们分班烧热水，让出井后的矿工们，都能洗干净身上的煤灰再回屋休息。
何漾则每日都在想办法，多凿些既能通风又不至于让矿塌了的通风井，隆州没有竹子，他便让高承翊找夏辛他们，自南方运来粗壮的竹筒，插入矿井中，在地下沿着竹筒挖出休憩用的隔间，利用竹筒来换气。
他还找邵一苇商量，做了一种面巾，面巾内可隔一片湿毛巾，以防煤灰吸入。
高承翊改了军中的铁盔，给矿工们戴上。并让人扩大矿洞，在巷道中按上照明的油灯。
直到这里，他们矿上与其他煤矿，除了更重视矿工生命安全外，其他开采方式，都是差不多的。
地下越挖水越多，一年中从矿井里打水的时间，多过挖矿的时间。
有时挖到水源，突然冲出的水，还会淹死人。
直到开矿的第二年，何漾用温知远的那份汽轮机图纸，做出了一个用煤烧水，利用蒸汽的压力，就能将水从矿井里抽出的铁制机器。
他们矿上本就因为工钱发放及时，伙食好，出井后还能洗上热水澡，被矿工们口口相传。
如今又有了这能抽水的机器帮着抽水，矿工们不用抽水，只挖煤，他们每日称煤算工钱，这意味着能赚更多的钱，一时间整个西北的矿工，都想来他们矿上干活。
这机器，也快速的让整个西北的工匠们有所耳闻，全挤来他们的矿井边围观。
夏辛和温知远两人，嗅到商机，生意都不做了，开船过来，立马建作坊，取了个「汽轮机抽水泵」的名字后，批量生产机器。
趁那些工匠还没把机器拆开，倒腾出原理前，能卖几台是几台，能赚多少是多少。
何漾是不在乎这些的，高承翊给他，他乐呵呵的跟温知远说：“虽然还没办法把它装船上，但我发现了它另外的用处。”
何漾的第二样发明，是基于抽水泵上的，他已经制造出了只存在于图纸上的机器，于是这第二样，比第一样快了很多。
他只向高承翊申请建了一个机房，半年后，就带着工匠们制作完成了。
能这么快，温知远他们的工厂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何漾需要的零件，工厂那边能立刻做给他。
机器运转，带动转轴上的铁制履带，无需用驴将履带铺进矿洞中，采出的煤，就能从履带上运出矿洞。
有这两样东西，开采的煤炭，较原先提高了十倍不止。
铁制履带造价昂贵，如若不然，何漾真能将这履带从山上装到山下，直接把煤送进车斗里。
夏辛和温知远听他这样说后，笑得前仰后翻，可笑完了之后，夏辛突然想到，履带是为了将煤铺上去，可车只需要两个轮子就能动了。
矿区铺设的木马道，便是两轮潜入木槽内，用马拉着。
如若舍弃马，而用机器带动的转轴呢？
温知远狂拍夏辛说他是天才。
只有考虑成本，出钱的高承翊说：“机器很费煤。”
马吃草，机器吃煤。
且铁制的履带磨损消耗也要考虑在内。
“我可以把车斗做的更大。”何漾道，“机器一次拉的比马多，比马耐用，至于履带，可以用树脂混油脂润滑，能减少磨损。”
夏辛笑问：“开凿出的煤，能装满你的车斗吗？”
何漾这才惊觉：“对啊，我可以用汽轮机做一个大钻头！”
汽轮机几乎可以解决所有的动力，无论是抽、拉，还是钻。
只要能烧水，有蒸汽，他可以尝试很多的东西。但有一点，机器做的越大，就需燃烧更多的煤。
对此，夏辛和温知远具备相同的看法，便是将何漾改过的汽轮机成品图纸，和组装方法，售卖给同样想制作机器的作坊、工厂。
尤其是西北的军匠和大小煤矿。
有官矿和隐藏起来的私矿。
让所有的工人和工匠，都可以在这机器上受益，并发挥出创造力，将让机器能有进一步的提升、改进。
高濯衡对此疑惑道：“那你们的汽轮机工厂呢？把图纸卖出去后，必定会有人拿来开工厂做机器，那你们还怎么赚钱。”
温知远对此十分豁达：“总有工匠能将机器拆开，画出图纸，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时间长短罢了。况且，我觉得技艺就是需要传扬出去，才能集思广益，造出更好的东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