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再度打开,惊喜中带着些惊讶的声音传来,几人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李琇莹提裙站在门边,身后还跟着个一脸愁容的穆妙彤。
李琇莹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齐王拉起。
“哥,你可有受伤?”
她拉着齐王左看右看,就差没围着他转一圈,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眼神。
元仪抱臂,饶有兴致。
“李姑娘,行礼。”
穆妙彤一礼罢,耐着性子提醒。
李琇莹松开拽着齐王的手,不情不愿地屈膝。
“齐王安。”
“你怎么在这?”
齐王后退两步,与荼蘼并列,紧蹙的眉头彰显着他的不悦。
李琇莹想也没想,上前拽住齐王衣摆:“莫公子一曲结束,我便看到你匆忙往台后来的身影,没多久又听见台前那些个艺伎说有人在台后持剑伤人,我一时担心,便跟了来,没想到你……你竟与莫公子在这……”
她咽了口唾沫,艰涩开口:“拉拉扯扯。”
李琇莹面上表情变了几变,实难猜测心中所想,只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不难听出,她定是将齐王想岔了。
“你想什么呢,你口中的莫公子是女儿身。”
李琇莹面露不信,但并未纠结眼前人究竟是男是女,她更关心那个持剑伤人的。
“是谁持剑伤人?是不是那个什么王妃?方才一见,我便知她是个不好相与的,莫公子曲毕她又匆匆离座,听闻她在京都名声并不多好,能做出此等事也不足为奇。”
她嚷嚷着,丝毫没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穆妙彤变了表情。
元仪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不满地轻“啧”一声,李琇莹回头,惊得瞪大了眼。
“王妃?!”
她腿一软,眼见着就要瘫倒下去,身后的侍女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托住。
元仪缓步上前,缓缓弧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
“李姑娘方才说,本王妃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李琇莹惊惧后退,却被侍女挡住去路,后退不得,只得强撑着与元仪相视。
“怕什么,我瞧着你对景王似乎颇有好感,说不定今后还要与我同住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还是早日适应为好。”
李琇莹结巴着:“谁…谁是景王?”
元仪止步,侧身望向季时,一努嘴。
季时的心情算不上多好,一张脸冷着,眉若寒剑眸若深潭,只一眼,仿佛便能将人所有心思拆穿。
李琇莹屏住呼吸,羞涩地垂下脑袋,不时朝他瞥一眼,那张脸,委实令人招架不住。
这般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怎么偏偏是景王呢?
传闻他摇荡恣睢,便是对圣上也不肯正眼相待。奈何他能力极强,得圣上青睐,在大昌,是除了圣上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惜景王几日前便奉旨成婚,有了正妃,但听说他与那位王妃并无多少情分,不过是为着避一避天星司早亡的预言。
想到这,李琇莹软声。
“王爷,琇莹方才说错了话,惹恼了王妃,还请恕罪。”
那样娇柔的嗓音季时从未听元仪说过,便是前日有求于她,也并未见她有多放下身段。
他烦躁地抬眼。
“说错了话就闭嘴,矫揉造作给谁看呢。”
“…?”
李琇莹哑然,想要开口解释,季时已经拉起元仪的手往外走。
临过穆妙彤时,他不冷不淡地留下一句:“穆姑娘交友要慎重,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不三不四?
李琇莹的身子一晃,红了眼眶。
齐王见状揉了揉眉心,这都是什么事啊。
-
已是夜幕落时,繁星笼着庭院,元府几日前挂上的红笼依旧,彩旗一直蔓延到前堂,热闹非凡。
元竹高兴地同季时喝了一杯又一杯,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之前我就觉着你这女婿极好,当初岭南大捷的消息传来时,我就想着要是景王是我女婿,该多好哈哈。”
元竹酒量不好,几杯下肚,已经红了脸,意识模糊、自说自话。
季时应着,没点破他。
还记得赐婚圣旨下的第二日,元竹便无诏进宫,直奔圣宸宫,言辞恳切,请求承景帝收回旨意。
当时他在屏风后听这人怎么说的来着?
“小女顽劣,不堪入天家。”
承景帝随意批着奏折,回了他一句:“景王更不羁,两人天造地设。”
当时的元竹一定在心里暗暗骂着他和承景帝,知道你儿子不羁还让我女儿去嫁?
想到这,季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元竹晃了晃脑袋,略微醒神。
“王爷对这桩婚事可还满意?”
季时抬眼,与元仪遥遥一望,想起今日下午的不快,他敛了笑容。
“本王自然是满意非常,就是不知道王妃怎么想?”
元竹又是一杯酒下肚。
“小仪也快十七了,前些年她刚及笄时,便有不少儿郎来提亲,不过都是些泛泛之辈,想攀上小仡罢了。我呢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娘,也不舍得她出嫁,便都替她回绝了。
“小仪这丫头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敏感的不行,还记得那年张寺丞的女儿惹了她,被她扔进了莲花池,此后京都那些小娘子都怕她怕得不行,更是传出一些不好的风言风语。那天我找遍了元府都没找见她,直到晚膳前,才在西院小佛堂找见她。
“那时候她抱着她阿娘的牌位,倒在蒲团上睡着,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把我心疼的不得了。”
元竹谈及往事,便进入了忘我之态,情到深处潸然泪下。
季时默默听着,在一旁递上手帕。
元竹拭泪,终于说出目的。
“元仪啊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着呢。王爷若是哪一天厌烦了她,别说什么伤人的话,一纸和离书寄到我这,我就把姑娘接回来。”
高妈妈夹了一筷子葱醋鸡丢在元竹盘中。
“老爷快吃吧,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丧气话。”
元竹忍着泪,将葱醋鸡递到口中,转头一看高妈妈,又是两行泪。
“当年夫人就爱做这道菜,如今她去了有九年了,再没人能做出当年的味道。”
高妈妈躬身一礼。
“王爷、王妃见笑,我家老爷醉了,我这就带他回房休息。”
季时与端王相视,皆松了一口气。
两人都不是好酒色之辈,奈何今日回门宴,元竹是长辈,他喝多少,他们这些小辈就得喝多少,再喝下去,他们恐怕就要晕在桌上了。
元仡一滴酒也没喝,桌上的佳肴大半都进了他和元仪肚子。
眼下他俩正在争一只烧鹅的归属。
元仪气恼。
“我先夹上的。”
“鹅有两只腿你不知道啊。”
元仡不让。
“我看就这个最好看。”
“那我也看这最好看呢。”
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若不是桌上还有旁人在,他俩早打起来了。
季时举杯:“大舅哥,我敬你。”
元仡装作没听见,仍在暗暗使力。
元仪力气大,他也不差,且他擅用巧劲,元仪去夹肉,他便去夹元仪的筷子。
反正他吃不上,谁也别想吃。
“大舅哥。”
季时又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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