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以凑热闹为主要目的的扑卖活动把新品瓷历卖了个七七八八,‘散财童子’周珅功成身退后,王蔺辰邀请他同去酒楼畅饮。
见他一脸誓要苦练弓箭的决心,王蔺辰准备为国家做点贡献,没有把扑卖的猫腻和盘托出,他多点了几个硬菜,肉香四溢的菜盘几乎挤满整张桌子。
周珅化悲愤为食欲,边吃边同兄弟唠闲,“唐河沿线的榷署正在搭建,估摸着再过两三个月便能开场,此事你可有打算?”
王蔺辰看起来兴致不高,随口问道:“进场不容易吧?”
“这倒不清楚,听说得在榷署办理关文一类,应是有些麻烦,得打不少交道,但毕竟能卖东西去,辽人哪有什么好东西?我看天枢斋里头放着的瓷器都很不错,想来都能卖上好价钱,怎的,你不心动?”
王蔺辰沉吟不语,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点着桌面,似乎在思考。
周珅又道:“这事儿算得上肥肉吧?不少人挤破头又争又抢着,不说远的,就说你那大哥,年前年后来了好两回,还当父亲母亲不晓得你家中详细,明里暗里央着他们给牵个线,父亲叫他去见了陈通判。”
王蔺辰掀起眼皮,“如何?”
“榷场新建,倒也没甚门道可言,多还是盐酒茶贸,定州产白瓷,应当也能放几家进去凑凑热闹。你若有意,尽管直说,兄弟我两肋插刀,必定给你办妥。”周珅拍着胸脯喝下一碗酒,“只是,你同你大哥……”
“无妨,由他折腾便是。”王蔺辰盯着碗里的米酒,“榷场多久开办一次,可有定制?还是说……每年等官府另行通知?”
“没定,但今年肯定办,有一回赚一回就是,不都是生意么?”
这可不好说。
盐酒茶是官府专营的东西,可以说稳赚不赔,但想要进场卖瓷,就得跟在官府的一个个小部门屁股后头,办理一项又一项的准入文件,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每走一步,都要钱打点。
即便像王蔺石那样求到周阜盛眼前,也省不下那一笔笔给‘小鬼’的开销。
大宋对官员格外大方,除了基础俸禄之外,各项贴补名目繁多且数量丰厚,但真正跑腿办事的是位于基层的那些胥吏,他们是一个庞大的‘编外群体’,薪资微薄不说,有些岗位甚至是义务劳动式的兼职,比如衙役。
各个身后都背着一家老小,总得吃饭,总得生活,他们的收入来源就是各项巧立名目的好处费,各级长官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一道门,刮下一层油水,照如此算法,榷场的准入券可不便宜,再平摊到每一件商品上,有没有钱赚还真是个未知数。
王蔺辰心里有了别的计较,对王蔺石的‘经营方针’未置一词,他捏着酒碗说起别的话题,“生意生意,都得从长计议,等我回头和谢大哥商量看看。说起来,你如今倒是消息通达,在军营里头升官了?”
提到此话,周珅脸色微红,粗声粗气道:“兄弟我也算混了个将虞候当当,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嘿嘿,尚可,尚可。”
将虞候这个官,王蔺辰没听过,宋朝的文武官制非常复杂,能够养出一箩筐专门研究此项课题的硕博士,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武职不带“都”,放屁都不响。
不过,好歹也是混出了一块‘敲门砖’,王蔺辰十分捧场地敬了一碗酒,“可喜可贺,珅哥儿到军砦不过几月光景便有官职,如此看来,前途无量。”
这其中当然有他爹的因素,但周珅依然很高兴,他闷头读了好几年的书,除了骂声,啥也没得着,如今到了军营,隔三差五就挨夸,足以说明参军这个决定非常明智,“父亲也说,我是这块料,有生之年,要能做上‘都指挥使’,那可真是死而无憾……”
曾经,王蔺辰也是这么想的。
要一不小心能混个丞相当当,兴许生个叫王安石的儿子出来呢。
可怜壮志多是年少戏言,他现在务实得可怕。
“有那一日,珅哥儿可得记着兄弟些许。”
“那还用说?”周珅眯起眼睛,想起寇准接待辽国使节的那日,忍不住感叹,“哎,怪我愚笨,我是真考不了科举,连明经科都悬得很,若真能考中,以国士而战,也叫人心生向往。”
这是半年前的周珅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
有些人,交给国家后,还真能脱胎换骨。
周珅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把寇准接待使臣的情形说得惟妙惟肖,动不动就装模作样地捋一把那不存在的胡子,意犹未尽之余,还一拍大腿就决定开始蓄须。
王蔺辰边听边想谢织星。
寇准到店买了个大盘子的事情,谢织星同他讲过,目下对照周珅的所见所闻,寇大相公应是‘微调’了一下送给辽国使臣的礼物——他把蒺藜炮改成了蒺藜炮的响声。
正吃着肉的一群辽国使臣被轰然炸响的蒺藜炮吓了一大跳,羊骨头差点捅破嗓子眼,惊骇之下又被寇大相公的一张巧嘴突突了一顿,自是不敢放肆托大,恐怕榷场能够顺利开建,其中是有蒺藜炮的功劳。
王蔺辰揣着一肚子的‘与有荣焉’终于放下了他那些宏大叙事的笔触。
上辈子爷爷培养他做接班人,着眼点总在管理方面,那是一种宏观的自上而下的视角,但谢织星却正好跟他相反,她总是很专注地在自己位置上做力所能及的事,偏还就是她,做出了更好的蒺藜炮,为宋辽边境争取了暂时的和平。
如今想来,他曾经对“匹夫之责”的轻看实在是有‘何不食肉糜’的嫌疑。
他端起酒碗,勾着唇角道:“寇相公送给辽国使臣的那个大盘子,是从天枢斋买走的,阿星做的,寇相公要多给钱,她非不让……”
周珅盯着他脸上的神色,忽然道:“你小子,当初扮得像个正人君子,实际上早就心悦谢四娘了吧?哼哼,真是舍近求远,那会儿兄弟我给你创造的机会,你怎不好好把握?”
他们两人也算得上‘不打不相识’的交情,比起经常来往的沈如意,周珅和王蔺辰倒有点像酒肉之交,每回见面吃顿饭聊盘天,许多话说得也是点到为止。
但这回,王蔺辰却露出一种周珅从没看见过的神色,他嗓音沙哑却格外郑重,“我不舍得,正因为我心悦她,便觉得她配得起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她理所应当要拥有我能给的磊落爱意,我也绝不能在那种情形下稀里糊涂地把她绑在我身上,让她承受多余的难题……”
他喝下两口米酒,眼神中露出些许迷朦,“我想她在许多选择里选中我,坚定地义无反顾地选我,而不是无可奈何地……只能选我。”
周珅听得收敛了笑意。
他忽然发觉,王蔺辰身上其实有股轴劲儿,就像寇大相公那撮花白胡须,怎么捋都直愣愣的,哪怕看起来就是一把会随风飘荡的须发,却也有不想弯折的脊梁骨。
周珅不免想起自己的意中人——邱先生的女儿,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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