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泱到南安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走正门,也没走角门——她翻的墙。
确切的说,是裴易水给她留的那道矮墙。裴易水说过,墙根底下有块石头是松的,踩上去就能翻过去,落地就是她院子的后花园。
裴易水刚告诉她的时候,她只觉得这墙她这辈子都不会用到,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墙。但她现在却觉得,郡主可能是她见过最有远见的人!
谢泱抬脚踩住那块石头,手稳稳扒住墙头,三两下翻了过去,一气呵成。
只是在落地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袖子被墙头的瓦片刮了个口子。
谢泱低头看了一眼,暗骂了一声这衣服质地也太差了,接着便把碎布条塞了回去。
她拍拍衣裳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刹住了脚步。
裴玠就站在三步以外的花圃边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怎么——”谢泱被吓得一哆嗦,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话该我问你吧。”裴玠嘴角带着一抹揶揄的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谢泱袖子的那道口子上,“王府的墙,好翻吗?”
谢泱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压下去,“我来找郡主。”
“她不在。”
“去哪儿了?”
“和我母妃去护国寺上香去了,明日才回来。”裴玠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谢泱面前,“所以,你就来翻我的墙?”
谢泱噎了一下:“我又不知道郡主不在,而且,我没翻你的墙,我翻的明明是郡主的墙。”语气中颇有强词夺理的味道。
“她的墙就是我的墙。”裴玠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没什么表情,可谢泱总觉得他在笑她。
谢泱反问他:“我竟然不知道,殿下竟有如此闲情雅致,大晚上的来花园赏花。”
裴玠无语凝噎,她真当王府的暗卫是吃素的?
早在谢泱靠近王府的时候,就有人来禀告裴玠了,只是,他总不能说,他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翻墙进来的吧?
裴玠没说话。
谢泱也没再逗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叠批文,一把拍着裴玠的胸口上。
“你看看这个。”
裴玠低头看了看被拍在胸口的纸,又抬头看看谢泱,一边将那文书拿好,一边调侃谢泱:“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下,够我治你个不敬之罪?”
“你治去呗,”谢泱没好气的说,“把我抓进去,明天就不用去查账了,正好省事。”
裴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把那叠批文摊好,翻开。
谢泱站在旁边,看他一页一页翻。
裴玠翻到泰和六年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方文进。”他念出那个名字。
“你认识?”
“凤阳府同知,九王的人。”裴玠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谢泱想要知道的信息。
九王的人?
“你早就知道?”谢泱的眼睛眯了眯。
“知道他是九王的人,但不知道他跟禁药有关系。”裴玠继续往后翻,“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我母亲留下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查的。”谢泱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泰和六年开始,灵丹阁每一批药材的进出记录,我都留着,和漕运司的批文比对,比对下来,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裴玠抬起头看向她:“三年?”
“三年,怎么了?”谢泱说,“你以为我接手灵丹阁,每天都在干什么,躺着收钱吗?”
裴玠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了起来:“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很合格的东家。”
裴玠翻到泰和八年的那批禁药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恒和堂?”
“九王门客赵先生的本家侄子开的。”谢泱说,“连我都知道,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知道,”裴玠把批文合上,看着她,“所以,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泱直起身子,走到他面前,指着那叠批文道:“这个方文进,泰和六年是签字人,泰和七年是核人,泰和八年是监发人。一个府同知,连续三年出现在禁药批文上,如你所说,他是九王的人,那么从签字到核对再到监发,那只能说明——他在九王的棋局里,位置越来越高。”
她顿了顿。
“你明天让顾怀瑾去漕运司查账,查不出什么。”
裴玠被她说得很有几分兴趣:“此话怎讲?”
“那批批文上只写了出库,并没有写去向。药材从漕运司出来以后去了哪里?是运到了顺天府,还是留在了凤阳?如果留在了凤阳,又藏到了什么地方?这些东西,光看账本是看不出来的,要看出库单、入库单,还有船队的航行日志。”
谢泱将她先前的分析全部告诉了裴玠。
裴玠看着她。
“叶掌柜看得懂账本,却不一定看得懂这些。”谢泱说。
“你看得懂?”
“我看得懂。”谢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却很肯定,眼睛也亮亮的。
裴玠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明明情况很危机,却还是有功夫调侃他,一脸灵动。
“你一个人去不了。”裴玠果然说了这句话。
“我知道。”谢泱说,“所以我来找郡主,想让她帮我递个话,问问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张查核令。”
裴玠抬起头看她。
“她不在,”谢泱耸了耸肩,“然后你就出现了。”
“然后我就出现了。”裴玠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裴玠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一个多头,谢泱要仰着头才能正视他的眼睛。
“明天我陪你去。”裴玠说。
谢泱愣了一下:“你不是让顾大人去吗?”
“改主意了。”
“为什么?”
裴玠低头看着她,表情很正经:“第一,顾怀瑾是通判,而漕运司的刘仁通是九王的人,顾怀瑾去,他表面配合,暗地里肯定会拖延推诿,若是我去,他不敢。”
谢泱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那第二呢?”
“第二,你穿成这样,”裴玠指了指她身上那身灰扑扑看不出男女的衣裳,“漕运司的人又不瞎,你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被人扣下了,以顾怀瑾的官职,可护不住你。而我陪你去,就算他们看出来你是女子,也不敢说什么。”
谢泱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身衣裳是她特意让裁缝照着男子的尺寸做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有些不适合女子去的场合、但她不得已要去。
只是,她穿上的确不像个男人,她承认裴玠说得很有道理。
“第三呢?”她问。
裴玠沉默了一瞬。
“第三,”他说,“我也想去看看。”
谢泱狐疑的瞧着裴玠,眼前人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可她总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他好像不是临时改的主意,倒像是本来就打算去,只是找了个借口。
“可这样一来,顾大人不会心存怨怼吗?我听说顾大人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她问。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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