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洛筱妤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
夏日的雨来得绵密,将山间笼罩于一片氤氲水汽中。
身侧已空,只余微不可察的冷香,她起身,视线落在正站在窗边的少年上,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雨幕,侧颜依旧俊美,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醒了?”他未回头,声音有些低哑,“雨势不小。”
“嗯。”洛筱妤轻声回应,明白他的意思,不欲再多言。
想了想,她朱唇微动,“昨日的线索断了,时间紧迫。”
时昭转过身,眸色晦暗难辨,“随你。”
他缓步拿起一旁叠放整齐,轻薄的墨色外袍,走近,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山里雨寒。”
洛筱妤抬眼看他,想拒绝,呼之欲出的话却在他望过来的视线生生压在唇边。
最终,时昭为她撑着油纸伞,走进了蒙蒙雨幕。
伞不大,他大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玄色衣衫很快被雨水浸透,颜色更深,洛筱妤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了些许。
雨水冲刷着山石泥土,却也意外地让一些被掩盖的痕迹显露出来。在一处陡坡下,雨水冲开了一片浮土,露出半截锈蚀严重的铁器。
洛筱妤蹲下身,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跳,这是......
制式军械的残片?
不知为何,洛筱妤隐隐感觉,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暗中推波助澜。
时昭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若有所思。
洛筱妤缓缓起身,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冰凉贴在肌肤上,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一只手臂及时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带入怀中,隔着湿透的衣裳,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有力的心跳。
“小心些。”他低头,呼吸拂过她的额发,雨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话落,滴落在她的脸颊,冰凉,却莫名烫人。
洛筱妤慌忙站稳,想挣脱,他却并未立刻松手,伞下的空间逼仄,两人的呼吸交织,氤氲出几分暧昧气息。
“我......我没事了。”她偏过头,声音有些不自然。
时昭凝视着她微红的耳尖,眸色转暗,缓缓松了手,指尖却似无意地滑过她的腰侧,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颤栗。
紧接着,洛筱妤又找到几处可疑的痕迹,她隐隐有了猜测。
随即走到一处较为开阔,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洛筱妤停下脚步,“是这里吗?”
时昭没回话,忽然蹲下身,望向岸边几块巨石底部,洛筱妤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有一些不规则的,深嵌入泥土的划痕,不像是自然水流冲刷形成,倒像是重物反复拖留下的印记。
洛筱妤心中一紧,也蹲下身仔细查看,雨水顺着石壁留下,滴落在她手上,冰凉。她伸手去触摸那些划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
“这是?”她从旁边的泥地里,拈起一小片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暗褐色的碎布片,布料质地粗糙,却不像是普通百姓所穿......
线索似一点点汇聚,指向那个令人不安的猜测。
时昭率先起身,玄色衣摆在湿润的河岸砂石上拂过,洛筱妤也随之缓缓起身,许是蹲太久,刚一起身,便感阵阵头晕,眼前微微发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时昭抬手适时地扶住了她的手腕,稳而有力,带着熟悉的微凉的体温。
“我没事。”洛筱妤几乎是立刻说道,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的触碰。
她试图站稳,脚尖忽无意中踢到岸边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开,露出了下面被河水长期浸泡,颜色深暗的泥土。
那泥土中,泛着一点异样金属光泽。
洛筱妤皱眉,再次蹲下身,也顾不得泥土脏物,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挖了出来。
这是.......一个小巧奇特的箭头,与她认知中朝廷制式的箭镞截然不同,三棱带着血槽,尖端虽锈蚀严重,却仍能辨别其中锋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暗沉纹路。
这箭头,绝非我朝军中制式。
这青石湾的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时昭。
时昭的目光从她沾着泥渍的指尖,缓缓移到她微微睁大的眼眸上,他没有看那箭头,反而直直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伸出手,在她还未及反应时,双手托着她的腰身将人抱了起来,视线掠过她明显僵住的脸,随即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她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到的那抹细微泥痕。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微凉,却让洛筱妤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躲开,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心悸动了一瞬。
时昭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仿佛刚才那略显亲昵的举动只是她的错觉。
他这才将目光落在那枚奇特的箭头上,神色淡淡。
“收好。”他只看了一眼,神色没有一丝意外,唇角勾着笑看她。
“这青石湾,比我想得要有趣。”
他......并不意外?
洛筱妤握紧那枚冰冷的箭头,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对上时昭眼眸,长睫扑簌着。
他到底知道多少?
来这里,当真仅仅如此?
那暗中推波助澜的人,与他,又是否有关联?
雨势丝毫不减,淅淅沥沥,浸湿着她裙摆,回程的路似乎好走了些,洛筱妤心却很是沉重。
回到小屋,两人的衣衫都湿了大半。
洛筱妤换了一身干净的水粉常服,发梢依旧湿润。
时昭径直走向她,拿起干净的布替她绞发,洛筱妤愣了一瞬,忙不迭说:“我自己来。”
“你先去将衣裳换了吧。”
他却好似没听到般,绞到半干,方去换了一身墨色常服。
待他换完衣裳,仍见她微微蹙着的眉头,视线紧紧落在那奇特的箭头,他缓步靠近她,伸手拿起那箭头在指尖把玩。
“猜到了?”时昭眸色深了几分。
“你说,究竟是谁......”他顿了顿,“在帮阿妤?”
洛筱妤抬头看他,反问:“你不知?”
时昭眸色冷了几分,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会知道的。”
他将箭头放回她手心,指尖无意中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他的态度实在让洛筱妤有些迷惑。
他究竟想做什么?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比直接的阻扰更让她心烦意乱。
回到淮州城,洛筱妤片刻未歇,与清露径直去知府府。
周知府听闻她来访,忙不迭地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腰身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不知王妃此时前来,有何吩咐?”
洛筱妤皱了皱眉,难以想象,面前这个人会是在多年前风雨交加之日,忍着剜心之痛,下令放弃救援爱子而选择保全更多百姓的淮州知府。
一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或是承受了怎样的压力,才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究竟是什么,会压垮一个心中有百姓的忠臣的信念与风骨?
她屏退左右,花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周大人,”洛筱妤没有绕圈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我有话要与你说。”
周知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不同寻常,“王妃请说。”
洛筱妤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被雨的花上,声音淡淡。
“那日的雨应比今日还要大吧。”
“你可曾后悔过?”
“什么?”周知府懵了一瞬,抬起头,脸上有一瞬恍惚。
洛筱妤缓缓转过头,视线直直望向他,眼睫扑簌着,那双清冷的杏眸仿若穿透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透过他内心深处,“当年,淮州城洪灾泛滥,周大人下令放弃救援令郎,选择保全石门镇,救淮州数千百姓于水火之中,实在令人钦佩。”
“......但令子却不幸于青石镇身亡。”
“这些年,看着别人儿孙绕膝,承欢膝下,而你周家香火断绝,孤身一人......周大人现如今,可曾后悔当初那个决定?”
周知府笑容明显僵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神色透着忧伤,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若不是及时扶住了身旁的茶几,几乎要踉跄在地。
那双原本带着讨好之意的眼眸,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充斥着,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他布满细纹的眼角堆积,摇摇欲坠。
后悔?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年来,他靠着“大义”、“舍小家为大家”的信念支撑着自己,将所有的痛楚与自责死死压在心底,用忙碌的政务与伪装来麻痹自己,他从未敢触碰,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此事。
此刻,被洛筱妤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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