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销金窟,已是三日后。
时昭那双雾蓝眸色依旧半褪未褪,抱着有气无力的她,甫一踏出销金窟,她稍稍轻抬眼,忽撞入了数道打量与探究的视线,近乎没有犹豫她将脸埋入了少年紧而有致的肌理。
他先是低眸,喉咙不由自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抬起偏冷的雾蓝眸微掀,轻睨望过来的视线,睥睨而危险,让人不寒而栗,瞬间将那数道肆意的视线碾碎。
回到摄政王府,没多久,南安瑜便寻来了。
想来是有事。
时昭将她轻轻放于床榻上,勾着他那偏冷的嗓子,“阿妤休息会,我去去就来。”
洛筱妤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未来的及思索什么,阵阵撕裂的疼痛隐隐传来。
哪怕知晓与那雾蓝眸色脱不了干系,她仍是觉他......
衣冠禽兽。
说不清如今究竟对他什么感觉。
要说恨吗?
她如今,也不恨他了。
或许从始至终,恨意便不纯粹。
比起恨他,她更恨自己。
只是,她也没有办法,心无波澜的待在他身边。
那些发生的所有,不会因时间一点点流逝而就过去,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与天堑。
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想着想着,洛筱妤疲惫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过了一刻钟,身子仍有些发软,洛筱妤唤清露扶她出去。
汀兰水榭处。
春时杏花潋滟,而今秋深水瘦,只剩残荷听雨,那抹照水的容颜,竟在心间淡得寻不见涟漪了。
洛筱妤轻抬眼,忽望见一道身影,清露顺着她视线望去,明显怔了一瞬,随即便要上前,她忙不迭拉住清露,摇了摇头。
来人是南安瑾。
“你?”洛筱妤竟一时不知该如何问。
南安瑾摸摸了鼻子,“我来看看你。”
“摄政王与南安瑜出府了,”他顿了顿,“我猜你......应该也还在这。”
洛筱妤敛眸,等他。
“京城如今流言四起,你可知?”南安瑾轻抬眼瞧她。
“什么?”
南安瑾沉默了一瞬,“蓝眸现,药人骨,帝王脉。”
洛筱妤眸微动,微卷的长睫扑簌着。
六皇子。
她回过神,恰撞入南安瑾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南小侯爷?”
南安瑾抿唇,“时昭,是个疯子。”
“原以为他会为了权势放弃去往江南而留在京城,没想到......”他顿了顿,“如今你没能逃离他,他亦不会放过你。”
“果然,你将被困宥于这摄政王府中。”
“自摄政王离京,楚枝便也离京了,不知所踪,”南安瑾裹着一丝同情,别扭看她,“京城中,也就只有我,在乎你这个朋友。”
“你说什么?”
“楚枝离京了?”
她不曾听见过有关楚枝的消息,她的心猛地沉下去。
南安瑾明显愣了一瞬,脱口而问:“她不在西南边关吗?”
洛筱妤没有说话。
时昭未曾言过,但他定然得知她离京的消息,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楚枝一定没事。
见她没有说话,南安瑾唤她,“洛筱妤。”
“楚枝的下落,我会找人去寻。”
“我曾因时昭有七八分厌恶你,甚至有些冷脸相对,那日,你舍命救我,我们也算是有过过命交情,如今,我真真切切将你洛筱妤当做我南安瑾的朋友。”
“若你不愿被困宥于此,身为朋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南安瑾神色肃然,“若你将我也当做朋友,”
“......我等你。”
洛筱妤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多谢。”
……
南安瑾甫一离开,约莫一刻钟,洛筱妤抬眼间,便撞入一道晦暗难辨的雾蓝眸色中,心跳顿时慢了半拍。
他......听见了吗?
时昭踱步至她身侧,极其自然的牵过她冷白的腕,缓慢地,十指交握。
洛筱妤偏过头看他,少年神色无异,垂眸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了?”
她下意识咽了咽嗓,她有些捉摸不透他,“于你而言,我......”
“是金丝雀?”
时昭一顿,眉骨压了几分,眸色冷了几分,“阿妤怎么会这么想?”
“困宥于这府中,不得自由。”洛筱妤错开他的视线,脑海中浮现南安瑾的话。
可不就是金丝雀吗?
众人皆知。
少女的神色裹着一丝以往从未有的忧虑,时昭不由怔愣。
他好像把她养得很坏。
“阿妤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时昭偏冷的嗓音裹着一丝温和,似是妥协,近乎祈求的意味,“只要......”
“你不离开我。”
洛筱妤眼睫颤了颤,良久,她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嗯。”
时昭揉了揉她发间,低下头,“阿妤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说蓄兵的人不是六皇子,”洛筱妤停顿一瞬,“那是,三皇子?”
“是不是,”时昭移开视线,望向皇宫的方向,“明日便知了。”
……
次日。
洛筱妤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一支素银簪子,京中流言已一发不可收拾,时昭入宫已有几个时辰了,心中莫名不安。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静谧。
“姑娘。”清露眉间隐隐含着忧虑,“瑾容阁出事了。”
“怎么了?”她放下簪子,神色也不由沉了下来。
此时出事,定然不是巧然。
“说是……工部侍郎千金等众贵女在阁内皆买了一支红玉珊瑚簪,工部侍郎千金昨日戴了满脸都起了红疹,侍郎夫人今早带着人堵在门口,说瑾容阁的东西不干净,要砸了瑾容阁。”
“掌柜的没办法忽地想到,太傅爱女恰巧也买了红玉珊瑚簪,派人询问后,确也起了红疹。”
“这一发,便闹得更严重了。”
洛筱妤蹙眉,若没记错的话,工部侍郎是皇后母家的远亲。
可巧就巧在,宋太傅是时昭的人。
“去看看。”
马车很快抵达于京城繁华之地的瑾容阁,果然,阁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里面隐约传来斥骂声与瓷器碎裂的声响。
洛筱妤垂眸,眉间不由自主皱起,扶着清露走下马车,她今日一身藕荷锦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朵珠花。
工部侍郎王氏站在那一声不吭,肃着脸,身旁的婢女正指着掌柜骂得起劲,她见到洛筱妤进来,神色也未变,清了清嗓子,那婢女便停了下来。
“王氏见过摄政王妃,明白的都知晓瑾容阁是王妃娘娘名下,但实在不是我故意找事,爱女用了那红玉珊瑚簪后,满脸的红疹子,毁容一事可不算是小事,到如今个还在哭呢。”
洛筱妤目光掠过满地狼籍,以及那被掷于地上,已断成两截的红玉珊瑚簪,心知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她缓了片刻,正欲开口。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入目之处是一群宫廷禁卫,瞬间将瑾容阁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内侍监手持拂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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