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所奏,俱是良言。我如今占据北城七年之久,又抗旨不尊,在此遥行妃职,皇上大笔一挥,便可将我写成罪孽。此前冲撞先朝贵妃、致其滑胎一事,亦是我的手笔。如此,我既有侯爵之尊,又有忤逆之实,更兼长久作恶,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回答朕的问题。”
“陛下用我,既能平民怨,又不至于误杀忠良,而且我身份尊贵,岂不比牢中的死囚更有说服力?”
“回答朕的问题!”
美貌、温顺、乖张、俏皮,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
初时接近,他不过视她为局中一子,仅此而已。纳她为妃,也不过是天下万物本就该归天子所有,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将军孤女,凭何反抗?
可她偏偏逆反,偏偏要抗,而且偏偏是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
“我不过是想替皇上物尽其用罢了,”迟露晞捕捉到了那片刻迟疑,只是平静地说,“我是个很好的棋子,也愿意为皇上效劳。”
“谢承暄是个能臣,更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普通人,如若陛下不计前嫌,还望能够亲之用之,若将他贬为平民,他亦会平淡度日,不敢妄生异心。”
他眸中的怒气刚刚燃起,便被帝王的自持狠狠掐灭。
皇帝久久背身立着,无人清楚他在思索什么,方顺几个太监早把头磕得殷红一片,跪趴着不敢抬头。
“既如此,朕便成全你,明日你便卸去钗环,换上囚衣,押解入京,听候发落。”
迟露晞漠然地听着。
果然,她还是在这种事情上更有天赋。
皇帝大步出门,又扬声道:“方顺,即日起,册封成望候迟氏为宸妃。”
方顺微微惊得一扬脖子,又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迟露晞取出一物,探身向皇帝丢去,方顺愕然一惊,喊道:“护驾——”
他话音未落,就见那物落在地上,方顺正欲捡起,皇帝却比他快上一些,他躬身将那物握在手心,往她深望一眼,却一言不发。
临走前,方顺将她一望,便将门轻轻合上。
迟露晞顿时泄了半身力气,倚在椅背上不住轻喘。
他果然是要她,生为他的人,死亦做他的魂。
皇帝一路走得风风火火,大步迈出侯府,拐角处便有一个小侍卫忽地冲撞上来。
方顺叫道:“大胆!”
她登时连声抱歉,方顺忙道:“冲撞了皇上,还不跪下!”
她抬头一看,立马惊得立马下跪。
皇帝并不看她,淡漠地朝远处出神片刻,便转身欲走,她忽道:“皇上不在侯府留宿?”
皇帝微微落下目光,方顺大声骂道:“大胆!这可是皇上的事,就凭你也胆敢置喙?”
“皇上不知,这几日在城中多有流言,殿下因此受尽了委屈,如今人人都见皇上落轿侯府,如若皇上就此离开,让殿下如何自处?”
皇帝将手中那物来回摩挲,那块和田暖玉仿佛还残留着迟露晞手心的温度,他冷声道:“滚!”
方顺也连忙踹她,将她别到一旁去,甚至小声提醒,“快别说了,要死了!”
那侍卫仍然不动,苦苦哀求。
皇帝终是愤恨道:“主子如此,奴才也如此!一个个都寻死,那就都去死!来人,将她拉下去杖责二十!”
言讫,他便拂袖而去,方顺恭敬地跟在身后,朝那侍卫皱了皱鼻子:“倔啊!”
自皇帝来后,方执想了许多,却怎么也想不到,皇帝居然会对一个女人这样上心,不仅千里迢迢赶来此地,还没对她透露半点风声。
这个女人还偏偏是迟露晞。
方执忧愁地朝侯府回望一眼,终究只能退去,自己还是护不了她。
她在城中漫步多时,企图用些声色犬马之物迷惑自己,转移注意。可兜兜转转一圈,除了眼花缭乱外,心却更加清晰了。她不由得退到侯府大门口,就见几个太监正狠命舞着棍杖,轮番朝一人打去,那人软软地瘫在地面上,然而牙关却是硬的,竟然一声不吭地受着打。
方执上前一步,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你是哪来的……方大人!见过方大人!”
那几个太监起先头也不抬,却有一人忽地瞅见了方执的面貌,立时停了动作,目光都齐齐看向她。
“这是做什么?”
“大人,这是皇上的命令,您又何必问呢?”
方执蹲下去,定睛一看,这人竟是阿云。
她此刻两眼紧闭,面色发白发青,牙关咬得发紧,已从齿缝渗出血丝来。
“她做了什么?要受此重刑?”方执急躁起来。
“方大人,这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也不是滥刑佚罚之人,究竟是何事?”
“我们几个是敬您兢兢业业为皇上办差,更是看在方公公的面子上,才称您一声大人,可您若碍了我们的公事,那便是不妥了。”
“她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有什么事至于如此!”
“方大人,此刻您本该是在京城,又为何会到此处啊?”
方执被堵住了声,那领头的太监邪乎一笑,又冲其他几个太监扬声道:“继续吧!”
又是一杖落下,阿云登时喷出一口鲜血。
方执气得握拳,自己虽为皇帝爪牙,但从小到大,她在方顺的呵护下,连头都不曾低过,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是……
然而她还是弯下了腰,冲着几位太监作揖,连声哀求:“公公在陛下身边侍奉辛苦,这点薄礼,还望公公莫嫌轻贱。”
那太监接过银两,微微掂量,笑道:“我们不过是奴才,方大人如此,我们怎能受得起?”
接过了银两,他们似乎还要再往她的身上踩上两脚,将她踏在地砖上磨得发响。
太监瞅见她紧握的双拳,笑道:“方大人既如此,又何必强求,各人有各人的命。”
方执敛去神色,温声道:“这不过是晚辈一点心意,聊表孝敬,公公若再不收,便是不肯与我方便了。”
太监搓搓手,将那银两往衣兜里一揣,仍然吩咐挥杖。
方执立在一旁,掌心又渗出血来。
她恨自己通晓这宫中的细微算计,她恨虚名在被拆穿之前美好得无所不能,她恨皇上竟然对她如此防范。
她恨自己失去了信任,而且失去得毫无价值。
迟露晞还在恨她,她便将自己贱卖了。
杖刑若是皇上圣旨,是必须要打满数目的,只是那太监是否真的领了她的情,愿意专挑轻处打,那便不可知了。
“我说,这丫头一声不吭,皇上回头岂不要怪罪我们渎职?我看莫不如打重些,好使她叫得嘹亮些!”
此人声音高昂,是专说给她听的。
方执也顾不上恨意了,连忙贴上阿云的面庞,在她耳边央求道:“阿云,阿云,你别死撑着了,疼就叫出来啊……”
阿云迷蒙地睁开眼睛,见是她,忽地放松了警惕,便一口血喷了出来,将方执的脸庞溅了半边飞红。
她嘴里混着血污,却仍艰难地吐字:“阿云……没给恩人姊姊丢脸……”
“傻孩子,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快叫,你快喊疼啊!”
方执急得手足无措,只差要替她嚎叫了。
阿云仍然紧要牙关,木杖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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