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玲白离得近,见她毫无征兆地一扑,两眼立时瞪得老大,欺身箭步将她护在怀里。
就差那么一点,她的额头磕破了点皮,微微渗出血丝来。
徐复欢反复挣扎,又骂又哭:“走!别拦着我,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她那尖嗓子呼天抢地,众人围了一圈,却皆僵立着不敢异动。
许玲白抱着她,手抖得不行,怀里的人儿瘦得像块干柴,却横冲直撞,她生怕这小人就在她怀中散架了。
徐复欢哭骂良久,忽然沉默了。
沉默比哭闹更为恐怖,她的面上像浮着一层灰尘。
旁人的脸色都忽明忽暗,衣角的摆动与躁动显得更为清晰。
徐复欢忽然俯身,许玲白以为她又要寻死,却见她趴在床边呕吐起来,吐了一地,吐得直直叫她头昏眼花。末了,她虔诚地望着那滩秽物,仿佛呕出的是那未成形的婴儿。
她终究还是偃旗息鼓了。
大雪将她的屈辱浇灭了,雪花仍簌簌地落着,好似她根本就没出过声一样,全都化作一缕清白的烟,散在这北风里了。
迟露晞握了握她的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谁干的!我去帮你将他捆来!若他不认你,我打也将他打服咯!”
巴图烈忽然喧哗起来,他那声音像是一道突兀的惊雷。
他方才立在柳舒君身旁絮叨了一会儿,这才通晓这胎儿并非两情相悦而来,便一时火起。
迟露晞闻言,却难有好脸色,徐复欢更是捂着肚子哭闹起来,扶着床角徐徐吐气。柳舒君低声怪他:“不知底细,你就噤声。”
巴图烈挠挠头道:“我也不知道这小玩意儿这么闹腾,肚里也能听见外面的声儿?”
柳舒君将他一瞪,见迟露晞已踟蹰地退了出去,正详问许青来情况。
许青来垂头道:“徐姑娘腹中胎儿已有将近三个月了,若要打胎,恐怕性命难保。”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许青来颔首不语。
即使在大牢之中,她也没见过他这副丧气模样。
迟露晞回到里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反而是许玲白直爽地大声安慰:“去父留子,多洋气啊!”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人群里多了几声笑语。
许景和的妻子王秀眉亦在一旁,温言道:“如今你脱离险境,才有此胎,说不定这正是上天给你的福报呢。”
这哪能算什么福报。
迟露晞却不敢乱说,只是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到时候我们都会帮你照顾的。”
柳舒君也凑上来,道:“你好好照顾身子,太瘦了。”
“没事,母羊怀羔子也蔫儿,过一阵子就壮实了!”巴图烈道。
“歪理。”柳舒君蹙眉道,却绷紧了牙关,忍着笑扭过头去。
将人比作羊,多奇怪。她没说出口,生怕刺激了徐复欢。
一旁的几人却是笑起来,气氛松活不少。
巴图烈又道:“你就多吃肉,多睡觉,大不了我一天给你杀一头羊送来!”
“对啊!”许玲白道。
周围应声一片,迟露晞却仍感悲凉,无力附和。
她将勾月留在此处照料,就静默地走了出去。
柳舒君追上来问她可好,她摇摇头,笑道:“姊姊的伤可还好了?”
柳舒君点点头,让她不用担心。
“最近实在多事,这才迟迟未来拜望姊姊。”
柳舒君轻叹:“你我何必说这些,倒是你,夜夜迟归,下次还不知是谁卧床不起。”
“既已受命,我早就做好了负伤的准备。”
“你呀,你呀,”她喃喃着,“何苦呢?”
许青来笑道:“她啊,肩上也没二两肉,偏生又是个软心肠。”
迟露晞淡淡一笑,或许是这世间又要诞下一个婴儿,牵连着这漫天大雪也天真了起来,绒毛般的雪闹得她直打喷嚏。打得晕乎了,好像她是打了个喷嚏,醒来就到这了。
她竟然都走到这里了,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啊,这么活着多写意!哪天你若是困守了,我第一个不饶你。”柳舒君道。
迟露晞跟着吃吃地笑,只是很快就消淡了。
柳舒君问她:“你这会儿又要走?”
“嗯,去弄点粮食。”
“是了,这几天都俭省,粥都不敢熬得太稠。”
不知北城的这一个冬天,还会迎来多少个新住民。
“还有,快将你领来的那个野人带走,在此处一头莽下去,还不知说出多少浑话来。”
迟露晞一想巴图烈那副壮阔模样,更兼风尘仆仆,胡子鬓角都没修,来得路上又淋了一场雪,将身上都落湿了,混着他那身带皮毛的袍子,活像只冬眠时被吵醒的耷拉耳朵熊,叫他“野人”还真不算冤枉。
迟露晞一笑:“姊姊当真生气?”
“我不生气,却不知复欢姑娘会不会多心,她如今的情况,开不得玩笑,即便要开,他也不是拿得准边界的人。”
迟露晞应道:“好好好,到时候等安定下来了,我派他多去跟姊姊学些礼仪。”
柳舒君蹙眉道:“又来些歪理。”
是说着,迟露晞领着巴图烈和那几位将领,稍微做了些部署,就往青城奔去。
青城的张知府立在城墙上,睥睨着,似乎来这看一眼已是浪费了他的时间。
“逃犯还跟我谈什么条件,我如今不派兵捉拿,已是给你面子了,更兼你对何老先生做出那等事,便知道该有今日!”
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迟露晞抬手行礼,“大人若不想借粮,自是无妨,只是北城人口众多,如今糟了灾,尽数无家可归,还得要借青城避一避。”
迟露晞话音未落,就见长长的难民队伍从远处走来,一个拖着一个,推着车的,拄着拐的,像凌迟过后紧贴着脊梁的肉,细细碎碎,哀声遍天。
张知府见状一惊,手里的茶碗也握不住了,急急地叫喊:“快关城门!快啊!”
听到这声的侍卫忙左右指挥,难民们也躁动了起来,全往城中挤去。直至城门终于关上,仍放入了大半。
迟露晞笑道:“青城果然钱粮充裕,哪怕成为一座孤城,也能自给自足。”
张知府清咳几声,又恢复了那般无所事事的情态。不一会儿,迟露晞便见有士卒急忙登上城墙,靠在他耳边汇报。
他面色急转,倚在城墙上迎风大骂。
好在,多数都被北风吹散了。
“此人对将军不敬,我去拿下他!”巴图烈怒道。
迟露晞摆摆手,眉眼含笑,每到这个时候她的笑都很真心。她素来偏爱用些不体面的法子,去捉拿那些天天挂着体面的人,让他们露出不体面的一面。
那些难民都是她找山匪喽啰们伪装的。
饿了几天,又冻了多时,突然入了这富饶之地,会做出什么呢?
看张知府的表情,他们的任务应该完成得不错。
迟露晞特地提醒了,叫他们只做表面功夫,别伤害人,只要将城中搅得鸡飞狗跳,越明目张胆越好,越锣鼓喧天越好。如果还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那更有大赏。
张知府起先规劝城下的难民莫要再进,规劝不得就要动武。可惜他们一个个都是山里钻大的,机灵得很,几乎毫发无伤,反而给迟露晞落下口舌。
她笑道:“大人如此对待百姓,圣上若知道,恐怕您的画像便就要跟我的贴在一块了。”
“将军真不怕他向朝廷揭发您的下处?”巴图烈问。
迟露晞答道:“此前许大人来时,他尚且愿意借出一县粮食,如今我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钦犯立在城下,他仍肯听我一言,足见是个明事理的人。”
但他却紧闭城门,不敢与她同阶相谈,又证明他胆小怕事。
如今皇位易主,之前的通缉令还不知是否作数,圣意难测,想必朝中更是各怀猜忌,彼此忌惮,能于此时此刻卷入权力斗争的人,多少是太有魄力了。
再说周奎仁已经四处流窜,多么现成的一个背锅侠,有什么罪名皆可栽到他头上。
迟露晞想不出张巡抚有什么不借的理由。
她自信满满地看着城上,张知府无奈地点点头。
“只此一次,且来年丰收即要全数奉还!不,要加倍,加倍奉还!”
张知府见迟露晞郑重承诺,很自足地捻着胡须尾,极满意自己解决了这次危机。回头望去,城里那群逃窜的老鼠居然立刻就安静下来,灰溜溜地抬车就走。
抬车?
这群缺胳膊断腿的难民老鼠,竟然立刻就变成了押粮的兵!
他们毫不掩饰,扛起粮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城门。
张知府一怒之下,又朝北风骂了几句,迟露晞这次是真走得遥遥的了,连他的口型都看不见。
待她志得意满地回到北城,却见着一个不速之客。
迟露晞抽身欲走,巴图烈大步挡在她身前,好言相劝:“夫妻吵架不是正常,床头吵床尾和,他特地等在此处,将军何必抹煞了夫妻情分?”
迟露晞按捺不发,淡淡地点了个头,巴图烈便领着其他众人快速离开。
她们二人在这风雪中骑马对立,一旁押粮的长队正在徐徐前进。
“又来做什么?”
她知道如果她不主动开口,方执可以一言不发,直等她结成冰了。
“皇上登基,大赦天下,你的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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