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直到今天都不知道那番剖白是否足够。
她仍旧往来于京城和北地之间,四处留意近况,只为了给迟露晞带来一手消息。然而迟露晞不回应也不拒绝,每次只是简单说几句话。
她每个月往返两次,就是为了听那几句话。
最近的天实在火热,她从京城千里迢迢赶过来,却仍被拒在城门之外。
天地间恰似一架巨大的灶台,火云燃得旺了,川泽也熬干了,人群就是那根根柴火,都被烧得呲呲冒声。
此刻她躲在城墙下的阴影里,看来往的商贩各个眼神迷蒙,额头上的汗水落到眼睛里辣乎乎的,然而身前却端着半人高的包袱,腾不出手来,只得砸吧砸吧地眯眼睛,就要看不清道路,挤兑上前面的人,换来一场大骂。
“长眼睛没!”
“嘿,当谁要故意挤你似的!不嫌汗得慌!”
然而骂也骂不了几声,热气烘得人疲倦了,连张开嘴都嫌干巴,吐沫星子还没来得及喷出去,就蒸发在空气之中。
满城里都充斥着蒸发的吐沫星子,油润的,热腾的,把所有人的衣襟都濡湿了。
方执擦了擦汗,觉得马背像块蒸馒头的纯棉屉布,又湿又烫,在她□□蒸腾。
等了许久,终于见扬星迎了出来。
他一身戎装,笑得眼角发花,忙命人开了城门,又解释道:“方公子,实在对不住,刚刚正带着李闯李石那几个练兵呢,谁晓得巴图烈也不在这儿,这才怠慢了,对不住,对不住。”
方执点点头,没说什么。
迟露晞若真不想怠慢她,有的是方法过来殷勤。现下两人关系紧张,哪次来不是由扬星找借口将她放进来。
只是,不过故意怠慢一下,她便能在城中来去自如,对她而言,真算得上是幸事。
“我还有军务在身,劳烦公子自便了。”
扬星行礼作罢,转身踏马而去。方执本欲直接奔向巡抚衙门,然而今日城中人头攒动,难以骑马,她便翻身下马,牵着往前走。
一进北城,便觉身心舒畅了许多,也不知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迟露晞真的弄了什么降温的法子。
毕竟她鬼点子实在多得很。
以往北城里南北有别,北街富贵云集,毛家就坐落那处,而南街多聚集着些商贩小户,拥挤杂乱,难以下脚。如今这南街已是大变模样,连条趴儿狗都能找着一处地方坐卧,在那块呼哧呼哧地轰隆吐气,舌头更是拉得长长的。
方执被晒得有些许昏头了,只得踩着阴影走,不自觉地绕了些远路。这一个弯儿拐过去,便看见府门外头一群人围在一块,专心地听着上面那人讲说。
“这天是热,地是旱,大家心里苦,我都看在眼里,难道还瞒得过将军吗?”
“是这么说,但将军她老人家事务繁多,哪能就知道呢?”
“这就是您贵人忘事,当年北城大雪封山,那破庙里全是冻死骨,诸位岂是忘了?那般处境,将军还临危受命,事情不多吗?当时将军能把大家伙儿从雪灾里救出来,今年便能把大家从旱灾里救出来,对吧!我许玲白何曾有过戏言?将军又何曾有过?”
不多时,百姓们都被安抚下心绪,顿觉舒心不少,各皆散去,便见另有一位女子迈步上去,不曾屈膝,却小声附耳道:“姑娘,近日事务纷杂,百姓们苦旱不已,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许玲白眉毛微动,牵过她的手笑道:“我何尝不知你的心意,只是将军与柳院长已安排得妥帖,我不过是个话事人,又有什么大活呢?不过卖弄两下嘴皮子,替百姓们解解风罢了。”
“那等姑娘口干舌燥,我来此奉茶可好?”
许玲白蹙眉道:“哪有这样的道理,谁不知你徐姑娘一表人才,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再说你家里还有安安,已是分身乏术,你且安心教养,若是月例不够,你尽管说与我听。”
徐复欢愤愤地答应了一声,便颓然下来,往外奔去,差点便撞到方执身上。她面色一羞,作揖行礼,笑道:“方公子,又来了?”
方执点点头,远远地又对上许玲白的目光,见她笑着行礼,遂颔首示意。
徐复欢又道:“这一月竟然就过得这样的快,天气虽然不冷了,可惜人也不年轻了,想讨些活路都不成。”
方执道:“怎会,我记得姑娘与许姑娘年纪相仿。”
徐复欢双眼一亮,笑道:“公子竟然记得,我还比许丫头小上几月呢,那年雪灾,我亦说动了不少人家捐粮。”
方执安慰道:“自然,姑娘自然有才。”
徐复欢知她是来看迟露晞的,然而还是央求她去家里坐坐。
方执想到恰好有件事要办,遂点头答应。
徐复欢便在前头领着,边走边说些近日城中的趣事,每说一句便要留心方执的表情,见其也细心听着,她才接续着讲。不一会儿,她小心地领着方执来了一处院落,院门一开,生机便扑面而来。
此处是套临水的小院落,围了一圈篱笆,空地处种了些野菜莴苣,长势喜人,那几亩水塘更是清澈见底,有一个孩子正在那清冽处戏水,遥遥地见了方执,便忙不迭地趿上鞋子冲过来。
方执一把敞开怀抱将他抱起,道:“多久没见,好像又重了。”
“没有,我是长高了!”
徐复欢压着笑,斥道:“徐寄安!搅得一身混水就往客人身上扒,还不快下来!下个月就七岁了,还这么不懂事。”
“是吗?想要什么礼物说来于我听听。”
徐寄安碍着娘亲怒意,不敢说话,只是朝方执嘻嘻一笑,便挣扎着要下来,往堂屋里跑去。
七年过去了,当时还在肚里的小家伙,如今长得足有半人高了。
“瞧这孩子,没出息,气不过又去搬救兵了!”
救兵没搬到,倒是引来了一个束发少年,就在远处阴沉地看着,也不过来。
徐复欢笑着过去:“新元,你方哥哥来了,不去见见?”
孙新元看了她一眼,扭向空气恨道:“谁是我哥哥?要叫也要叫老丈才是。”
“那你岂不要称我做大娘了?”
“哪有的事,”少年慌神,急急自辩,“你与他相差许多,自然不同。”
方执迈步上堂,躬身问:“你爹呢?”
“不知道。”
“许大夫呢?”
“在屋里给病人拿脉。”
方执强压嘴角,便起身去寻许青来。
没想到时过境迁,孙新元那年看着瘦小,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其实也已有八岁,如今更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了,却仍旧不愿意认这个父亲,现在似乎还连带着她一并讨厌起来。
谁让她当初去京城特地给孙家传了消息,孙玉得知许青来还活着,便举家搬迁到此。更兼当年徐复欢孤苦无依,还带着身孕,孙玉见着心疼,又或许是记起了当年的自己,便让徐复欢与他们同住这院落里。
可是,连徐寄安也认了两夫妇作干爹干娘,许青来这亲儿子却还不愿叫爹。
方执步入堂内,见今日医馆里尤其人多。
当时雪灾过后,孙家在此安顿下来,便迎街开了医馆,命名为“新元堂”。
徐复欢有时劝道:“瞧你爹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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