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阿策,目光沉沉。
后面有叶淮生,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时之间,姜絮进退两难,只是孤零零地站在庭院中。
帏帽上落满粉白花瓣,风一吹,纷纷扬扬,缠了满身,似将她困在原地。
她知道,她逃不掉。
姜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慌乱,生疏而又客气地冲阿策的方向福了福身。
视线被压低,透过帏帽的缝隙,她看见阿策似受惊般,紧张得小退半步。
“公子认错人了。”在起身的时候,姜絮语气淡淡地说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说完,姜絮转身往门外走去,似全然忘了还有另一人。
只是她脚步刚动,便觉手腕骤然一紧,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狠狠攫住,力道大得近乎蛮横,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她就这么被他留在原地。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笼了过来。
她心头一紧,好在白纱帏帽轻颤,遮住了她慌张的眉眼。
身后之人,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似有千言万语,但他一言不发,亦或是,在等她开口。
风过海棠,花枝簌簌,两人之间,无声沉默。
他的呼吸很近,近得她的后颈能感受到他的滚烫,似喷薄着怒意,又似在拼命克制。
但她知道,他的耐心没剩多少了。
下一秒,腕上的力道忽然一重,指节几乎都嵌进骨肉里,一阵阵钝疼顺着骨头往上窜,痛得她整条胳膊发麻。
帏帽之下,她咬紧唇瓣,就算是被捏碎了腕骨,她也不会先开口。
她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施压。
她不开口,他便要逼她开口。
她不露出情绪,他便要她疼得藏不住。
可她偏不。
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她。
尤其是他。
他越是用力,她越是沉默,即使大脑里只剩一片麻木的钝痛,她也要凭着一身倔强硬扛。
身后的呼吸沉了又沉。
刚刚还偏执得近乎发狂的施压,竟在她这死一般的沉默里,慢慢减轻了力道。
他似乎认输了。
但他没有松开手,只是从蛮横的禁锢,变成了带着几分颓然的留恋。
呼吸再次加重。
身后之人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地问道:
“你既然说我认错了人,那你为何不敢……”
叶淮生话还没说完,原本一直绷着身子背对着他的姜絮,却骤然回身。
动作迅疾,让人猝不及防。
白纱帏帽在她猛地转头的瞬间,扬起一道弧线,纱帘微掀,仍挡着她大半容颜,只露出让他瞬间噤声的双眼。
眼神明亮,眼尾微扬,眼底写着明目张胆的挑衅,与明明白白的嚣张。
她隔着半掀的白纱,定定地望着他,虽一言未发,冷硬的眼神却替她做出回答:
“有何不敢?”
手腕仍被他攥着,她却半点不怵,反而微微抬起下颌,如打量猎物般打量着面前之人的神情。
他的后半句话被她的眼神堵在喉间,他望着帏帽之后那双嚣张又熟悉的眼,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不是死了么?
为何此刻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他面前。
用一双一模一样的眉眼,毫不遮掩地挑衅他,欺瞒他,耍得他团团转。
他想起刚才,他在榻上迷迷糊糊醒来,望见门前一道模糊身影,像极了某人。他起身追出,赶在她离开前,喊出她的名字。
见她脚步停下,他心下起疑,却又怕如同先前在潇湘馆时那般,空欢喜一场。
他脚步犹疑,却不愿放过任何机遇。
于是他伸手抓住她,暗中发力,但她的隐忍,却让他感到陌生,他就快以为她不是某人。
直到现在,此时此刻。
望着熟悉的眉眼,怒意与狂喜交织,委屈与恨意纠缠,撕碎他最后一丝理智。
不再等她有任何动作,他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中,另一只手则猛地撩开帏帽。
白纱飞起,她的容颜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眼前,与他记忆里的模样重叠。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见。
面前之人,就是他思念已久的故人,世人口中,他尸骨无存的亡妻。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思绪与理智都被抽空,他的大脑瞬间变成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他只觉得轰的一声,似有惊雷在胸中炸开,连带着昨夜宿醉的疼痛也一起涌上心头,让他头痛欲裂。
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发颤,他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面前之人,直到眼眶红得似沁了血般,也不愿将怀中挣扎之人松开。
而怀中之人却只是如同望着陌生人般,面无表情地抬头望他,问道:
“你是……?”
他一瞬怔住,似笑非笑。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着糊弄我么?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疯狂,他一手圈着她的腰肢,一手掀开帏帽托着她的脸颊,在她震惊的眼神中,俯身狠狠吻下。
他的力道蛮横,带着惩罚般的失控,唇齿间全是积压许久的戾气,不给她半分闪躲的余地。
被他死死圈揽,姜絮又惊又怒,几番挣扎不脱,反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唇上的侵略越收越紧,她后仰躲避,他却乘胜追击,上半身近乎失控地倾压上来,几乎要将她腰肢折断。
混乱之间,她余光瞥见,原本站在海棠树下的阿策,似为了避嫌,不知何时,已消失不在。
她计上心来,强压住乱跳的心脏,表面假意迎合他愈发粗重的吻。
他当真以为她在回应,吻得更加失神,逐渐卸下防备。
就是现在。
姜絮抬手用力,掌侧往他后颈重重一斩。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只见叶淮生身躯猛地一顿,眼眸微睁,混沌与餍足还凝在眼底,可身体已不受控制。
下一秒,他脚下一软,重重倒在她身前,彻底晕了过去。
姜絮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唇瓣被他咬肿,残留着他的余温,与他周身散不掉的酒气。
还好他昨夜宿醉,加上对她没防备,不然姜絮也没有把握一掌把他劈晕。
望着倒地不起的叶淮生,姜絮心跳如鼓,一阵后怕,差点就被他逮个正着。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她只给自己三秒喘息的机会,随即便蹲下身,双手抓起叶淮生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将他背在身后。
姜絮把他背回房间,再次把他放在熟睡中的姜若雪身边。
为了确保姜若雪先醒来,关上房门前,姜絮捡起石子,指尖轻轻弹射,石子飞到姜若雪肩膀。
听见房间传来一轻声的“嘶”声,姜絮才走出庭院,解了树下的马,赶回午门,等着周梧殿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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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雪落别院。
卧房里暗香浮动,床榻上锦被柔软,锦被中的姜若雪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她下意识动了动,察觉身侧躺着一道沉稳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大脑一瞬空白,而后无数记忆混乱涌入脑海。
侯府前的一夜苦等,宿醉而归的镇北侯,她扶着他进入马车,一路颠簸至此,她不知怎么开了个门就晕了过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
只是她的衣衫凌乱,而他正睡在她身侧。
孤男寡女,同床共枕,除了那一层事,还能有什么。
念及此,她的脸颊一下子红透,烧得耳根发烫。
她坐起身来,怔怔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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